我是梅本杏子,今年十八岁,身高一百五十公分,体重五十七公斤,从小学时代开始,绰号就叫“维尼”。既没有才华,也没有身材,更没有男朋友,只有赘肉多到可以卖钱。
……有人想买吗?
以这种体型来说,我的青春还算是差强人意。
但是,我并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更没有任何目标。如果硬要说的话,减肥勉强可以算是我的目标,但我并不天真,并不会相信只要瘦下来,人生的一切都会改变这种梦话。
嗯,我能理解这种说法。我妈应该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希望我继续升学,但是,读大学不是很花钱吗?虽然我生活无虞,无忧无虑地长大,但从小看到我爸每天都去公司辛苦上班,我妈也在打工,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可以一边打工,一边寻找“想要做的事”。
洗完澡,我立刻穿上睡衣,尽可能不看镜子。我猜想自己出现在电视上的画面会更惨,因为大家都说上镜头时比实际看起来更胖。
没错,说白了,我就是胖,是一个穿大尺码衣装的胖妹,所幸我很清楚别人期待这种体型的人扮演什么角色,所以从来没有遭到霸凌,而且我长得慈眉善目,身材也不至于胖得很离谱,大家去逛街时也不会排斥我。
但也找不到喜欢的事值得去专科学校进一步学习。我的手指又粗又胖,就像粗绞肉肠,漂亮的指甲油离我好像有一百万光年那么遥远。每次看到指甲油,就没来由地感到沮丧。
“如果没有明确目标,高中毕业之后,就变成自由业了。”
我的班导师是好人,在毕业之前一直很关心我,但我既没有喜欢读书到想要读大学,也没有哪个行业让我想要一毕业就去工作,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其实当年我也差不多,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就去读大学,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
同学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看着我,她们即使想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但是,没有问题。
“未来的梦想……”我稍微夸张地偏着头,下一刹那,立刻露出笑容说:
“我未来的梦想,就是可以用自己的钱,买很多甜点吃到爽!”
很好,完美答案。这个画面在电视上应该很有“笑”果,因为街访员听了之后捧腹大笑。
“是吗?原来是这方面的梦想。”
年轻真好。男人笑弯了腰,同学也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太好了,这一定是正确答案。这样就好。
晚上,我在泡澡时打量自己的双手。我没有一技之长,但也找不到喜欢的事值得去专科学校进一步学习。我的手指又粗又胖,就像粗绞肉肠,漂亮的指甲油离我好像有一百万光年那么遥远。每次看到指甲油,就没来[...]
在高中毕业之前,我会经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接受了街访。
采访者问:“请问你对未来的梦想是什么?”另外两个同学很有精神地回答:“先好好享受大学生活!”“我打算读完专科学校后当美发师。”我斜眼瞥着她们,内心忍不住焦急起来。遇到这种问题,到底该怎么回答?怎样回答才最四平八稳?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就轮到了我。
“那你呢?”
男性街访员一脸天员无邪地发问。看到我略微迟疑的态度,那两个同学才终于发现事态有点微妙。
因为不要说高中毕业后想读哪一所学校,我甚至决定不升学。
“咦?你该不会是重考生?”
街访员说对了一半,但另一半说错了,他还言不由衷地安慰我。没关系,不必在意比别人多读一年,他以前也是重考生。
[...]
吃完草虾时,酒瓶正好也空了。靖子喝光自己杯中的剩余葡萄酒,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已有多久没吃过道地的意大利菜了,她想。
“要不要再喝点什么?”工藤问。他的眼睛下方,微微泛红。
“我不用了。工藤先生,你再喝一点吧。”
“不,我也不喝了,我要等着吃甜点。”他眯起眼,用餐巾擦拭嘴巴。
以前当公关小姐是,靖子常和工藤一起吃饭。无论是法国菜或意大利菜,他从来不会只喝一瓶葡萄酒就喊停。
“你现在不太喝了?”
听她这么问,工藤想了一会儿才点头。
“是啊,比以前喝得少了,大概是年纪大了。”
“这样也许比较好,你可要保重身体。”
“谢谢。”工藤笑了。
今晚这顿饭,是白天工藤打电话给靖子约好的。她虽感犹豫,还是答应[...]
19岁,我觉得,正是天上星辰和地上欲望交织、甜美和痛苦混乱重叠的时候
因为极权统治的特征就是,政府占据制高点,人民在低处,在“弹弓”下讨生活,他们永远不可能抢到高处。而且,跟极权合作的人,还可以振振有词地说,我这是在“迂回作战”,想办法站到高处去,再为人民说话。在民主体制里,也有人选择跟着腐败的权力走,还振振有词地说,进入体制,站到高处,可以影响当权者,造福社会。可是还没造福社会,个人已经先享尽了权力的好处。
后来我就想开了,觉得也用不着自己吓唬自己,这都是命。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想我的后半截该会越来越好了。我这么对家珍说了,家珍用牙咬断了线,看着我说:
“我也不想要什么福分,只求每年都能给你做一双新鞋。”
我们让老全躺下,我用手顶住他背脊上那滩血,那地方又湿又烫,血还在流,从我指缝流出去。老全眼睛慢吞吞地眨了一下,像是看了一会我们,随后嘴巴动了动,声音沙沙地问我们:
“这是什么地方?”
我和春生抬头向周围望望,我们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好重新去看老全,老全将眼睛紧紧闭了一下,接着慢慢睁开,越睁越大,他的嘴歪了歪,像是在苦笑,我们听到他沙哑地说:
“老子连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老全说完这话,过了没多久就死了。老全死后脑袋歪到了一旁,我和春生知道他已经死了,互相看了半晌,春生先哭了,春生一哭我也忍不住哭了。
后来我们就不去抢大饼了,用上了春生的办法。抢大饼的人叠在一起时,我们就去扒他们脚上的胶鞋,有些脚没有反应,有些脚乱蹬起来,我们就随手捡个钢盔狠狠揍那些不老实的脚,挨了揍的脚抽搐几下都跟冻僵似的硬了。我们抱着胶鞋回到坑道里生火,反正大米有的是,这样还免去了皮肉之苦。我们三个人边煮着米饭,边看着那些光脚在冬天里一走一跳的人,嘿嘿笑个不停。
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可以享受住在动物园的礼遇。一九五八年,我站在幼儿园的滑梯上,手中挥舞一根系了红布条的竹竿。北京的天空中有无数这样的竹竿挥舞,配合着从铜锣直到破脸盆的敲击声。成群受惊的麻雀降落是死,不降落也是死,于是纷纷跌落尘埃,还活着就被因得胜而快乐的人群缚住翅膀,慢慢死去。终于出现了载重四吨的卡车装满了死麻雀,在街上游行的“盛况”。这一年,老鼠、麻雀、蚊子和臭虫被政府宣布为“四害”。可是能飞的并不只是麻雀,所以我弄不清在幼儿园葡萄架下看到的是一只什么鸟。它在我和一个小姑娘的注视下抽动着翅膀。“麻雀。”我说。“它还活着呢。”她说。“麻雀。害虫。”——我还弄不清虫和鸟的区别。小姑娘点点头,她知[...]
被包围以后,我们的粮食和弹药全靠空投。飞机在上面一出现,下面的国军就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地拥来拥去,扔下的一箱箱弹药没人要,全都往一袋袋大米上扑。
从那以后,我是再没穿过绸衣了,我穿的粗布衣服是我娘亲手织的布,刚穿上那阵子觉得不自在,身上的肉被磨来磨去,日子一久也就舒坦了。前几天村里的王喜死了,王喜是我家从前的佃户,比我大两岁,他死前嘱咐儿子把他的旧绸衣送给我,他一直没忘记我从前是少爷,他是想让我死之前穿上绸衣风光风光。我啊,对不起王喜的一片好心,那件绸衣我往身上一穿就赶紧脱了下来,那个难受啊,滑溜溜的像是穿上了鼻涕做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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