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靖子来说,这件事情就像公寓墙上的裂痕,即便知道它的存在,也没有特别意识过,而且打从一开始就认定没必要去注意。
万岁爷虽说勤政,但我看他却是才气不足。如是小官小吏倒也罢了,他贵为一国之主,仅仅是勤政,而缺乏雄才大略,恐怕就不是万民之福了!”
李自成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也明白事理。”转而正色说:“难道你父皇就没罪吗?他之所以任用奸臣,是因为他性情孤僻乖戾,刚愎自用,多疑善变,动辄杀人,以致朝内噤若寒蝉,小人得志。所以你父皇是既可怜、可悲,却又残忍成性,你父皇今日吊死,固然悲惨,可因他的苛政和腐败,有多少忠良受害、百姓遭殃?天下被饿死逼死吊死的,又何止万千?”
“佳绘,外面还真是有趣呢……”
她觉得如果不这么说一句,胸口就有可能爆炸。
除了这句,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像样的话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呢?是刚才,还是第一次为他做炖菜的时候?她无法判断,但是,从几天前开始,她就一直和他共同分享起这段温暖的沉默。
她站在厨房的地板上,同时发现,自己所谓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想法,简直是荒谬至极。
一直以来,这个家就像在封闭空间里飘浮着的黑暗的蛋一样,用温暖拒绝着外面的冷空气,阿满可以在其中安心地睡着。
但是,现在这颗蛋回到了地面上,置身于黑暗的宇宙的感觉渐渐薄弱,自己又有了回到地球上的感觉,这是因为他的存在。
明广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不管他与谁交谈,不知怎么回事,都会感到自己一直被否定着。在聊天的时候,他可以应付普通的对话,也能作出比较正常的应答。但在这之后一人独处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起对话的内容,却总让他讨厌起自己所说的事情,也会对对方说的话抱有种种疑问。他会对在对话的时候发现不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者是因与对方的价值观不同而受到打击。他对于自己所想象的事情被周围的人的价值观所侵蚀、破坏而懊恼。所以最终他决定,与世上的其他人划清界限,让自己被孤立起来。这是他所选择的最稳妥的生活方式。
不管周围的人在兴趣正浓地讨论着什么,他都没有一丝要加入谈话的意思,况且对于聊天他本身就不感兴趣。如果是一般的人被邀请加入聊天,一定会靠近过去。但是,明广却总是避开这种场合。
他希望过独自一人的生活,也正因此而很自然地被孤立了。这种倾向从他上中学的时候就开始了。为了应和大家的话题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三两成群的同班同学们,有时候会像看不同种类的生物一样看自己。
刚进公司的时候,有同事会邀请自己在下班后一起去喝几杯,明广却总是拒绝——结果可想而知,很少有人会与明广说话了。
明广并不擅长记住人的名字。从中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只有经常同自己交谈的人,他才能勉强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些与自己基本上没有交集的人的名字,一到第三学期结束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在公司也是如此,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的场合并不少见。这或许是自己对周围并不关心的证据吧。
原来,一个人只要内心沉静,无论你处身于怎样的繁华闹市,亦可以清明简然。没有一段人生,不是风雨相携,也许做不到敬畏,却要尊重。但我们还是要走下去,按照俗世的规律,走下去,不偏不倚,不惊不扰。我相信,香港这座城,带给张爱玲的,绝对不只是这么多。
渐渐地,同学们忘记了她的贫穷,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赞叹。但这里终究不是圣玛利亚女校,那些年少的心灵单纯而洁净。这些华侨子女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恣意放任自己的人生,如同那些一路燃烧的野火花。她们无法真正走进这个半是古典、半是时尚的女子,更无法读懂她文字背后那份高贵的骄傲与深刻的内蕴。
贫穷不是错,可贫穷却在无形之中成了一种耻辱。因为那些娇生惯养的女生,根本无法深刻体会生活的艰辛。她们认为,穷让人丢失颜面,甚至丧失尊严。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在人前荣贵,方不负这锦绣华年。
只是一个人的贵贱,又岂是你能选择?张爱玲算是簪缨世族,豪门之后,可短短数十载,所有的荣华被一场风吹得荡然无存。人生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安稳,困境之中,唯有自救,方能解脱。
张爱玲救赎的方式,就是发奋苦读,洗去贫穷的羞辱。她努力学习英文,最后可以背下弥尔顿整本的《失乐园》。三年里,她给母亲和姑姑都是用英文写信。晚年在美国时,曾有教授说她英文写作比美国人多,并更有文采。
她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每门功课都取得第一。第二年,她独自拿下了港大文科二年级的两个奖学金。有一位英国籍教授为此惊叹:“教书十几年,从未有人考过这么高的分数!”因为她的出众,学费、膳宿费全免,据说毕业后还可以免费保送到牛津大学去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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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学,坐落于半山腰的一座法国修道院内。山路两旁盛开着如火如荼的野花,火红的颜色像被点燃一般。后来这里所遇见的许多景致,都成了张爱玲小说里的背景。如果说张爱玲在中学时代,如她所说是灰色。那么在大学时期,应该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色彩。
尽管看惯了海市蜃楼的她,早已对繁华风景不屑一顾,但张爱玲固执地相信,每座城都会有它不可言说的美妙和故事。她知道这座城能留住她的,也只是刹那韶光。纵算她从来都相信,自己是一个绝尘女子,但她期待的,也只是简约生活。
张爱玲背井离乡求学,担忧她的人就是母亲和姑姑了。她们安排了一个叫李开第的人在码头等候。李开第是姑姑张茂渊的初恋情人,二人曾在英国的轮船上邂逅,一见钟情。但他们并没有结成连理,李开第后来另有所爱,有了家室。而张茂渊独守空闺五十年,或许命定情缘,他们在黄昏之龄再度重逢,喜结并蒂,携手共度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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