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携带妻儿来杭州,是在神宗熙宁四年(一○七一)十一月二十八日。公馆位于凤凰山顶,南见钱塘江,出海的大船出没于江面;北望西湖四周环山,山顶隐没于白云中,庙宇与富家别墅点缀于山坡之上;东望钱塘江湾,但见惊涛拍岸。
今日苏堤横卧湖上,此一小小仙岛投入水中的影子,构成了“三潭印月”,湖边垂柳成行,足以证明苏东坡在设计风景方面的奇才。
他一遭逮捕,地方人沿街设立香案,为他祷告上苍早日获释。他离开杭州之后,南方的秀美与温情,仍然使他梦寐难忘。
杭州赢取了苏东坡的心,苏东坡赢取了杭州人的心。
他初到杭州便写出下面的诗句:
未成小隐聊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
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杭州,在当年一如今日,是一个美妙难言的都市,
在文学风格上,也有一种差异——就犹如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和威廉·詹姆斯(Wlliam James)。东坡像威廉,子由像亨利。由各自的才气上看,威廉原应当写小说,而亨利应当写心理与哲学性的论文。可是威廉·詹姆斯却把他的才华和诙谐注入了通常干燥无味的心理学和哲学教科书,而亨利·詹姆斯则在小说的天地中注入了他人性的思想和观察这样充实的内容,这对世界的文化反倒有益而无损。
兄弟二人在政治上虽然看法相似,而且也立场相同,二人个性则通然相异。子由沉稳、实际、拘谨、寡言;而东坡则轻快、开阔、好辩、天真、不顾后果。
子由说:“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你留意过没有?一日空闲长似两日。所以人若一生七十年都在空闲中过,他实际上等于活了一百四十年。这是求长寿最容易的办法。”
兄弟二人,气质不同,形貌各异。子由高大,丰满的圆脸,两颊附近的松肉很多,而东坡则健壮结实,骨肉匀停。由他的画像,我们不难判断,他大概是五尺七八寸身高,脸大,颧骨高,前额高大,眼睛很长而闪闪发光,下巴端正,胡须长而末端尖细。最能透露他特性的,就是他那敏感活动、强而有力的嘴唇。他的脸色红润,热情洋溢,会由欢天喜地的表情一变而成抑郁沉思的幻想状。
苏东坡的儿子已经十二岁,还有一个婴儿,才一岁,但是他弟弟则儿女很多。沉默寡言的苏子由,一声不响只顾生儿育女——最后直到生了三个儿子,七个女儿,都是苏东坡帮助婚配的。
熙宁四年(一○七二)七月,苏东坡携眷离京往富有湖山之美的杭州上任。在随后八九年内,他始终在杭州,青岛附近的密州以及江苏的苏州为官,无不政绩斐然。这一段期间,他作诗甚多,所写的歌很美,或感伤,或诙谐,或愤怒。以天真快活的心情,几乎赤子般的狂放不羁,将心中之所感,尽情歌唱出来。可是这样忧虑愤怒的诗歌触怒了权要,终于给他招惹了灾祸。
苏子由也有其特点,不像兄长子瞻那么倔强任性,但一直洁身自好,使清誉不受沾染,能照顾自己免于危害,所以挑选一个平安卑微的职位,与贤士大儒相往还。
他最不能接受的责难是,很多人指责他竟然用赌来决策,把他的这种行为当成昏君的荒唐行为来嘲弄。他终于愤怒了。
“谁稀罕给你们这些蠢蛋做首领,有谁的决策会比赌出来的结果更好吗?”
“魁拔。”很多人这样回答。
“魁拔恰恰是你们心里打的一个赌。”燃谷大声喊着,“魁拔就是你们的骰子和纸牌。”
几次重大决策做过之后,本来与世无争的燃谷才感到政治的可怕。每个决策都利弊分明,不论选择什么,都要有一批人死去,都要有战火燃起。所以,燃谷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好决策的,一切决策就都靠“赌”来决定好了,因为无论结果是什么,出谋者都没事,而决策者却要背负一切骂名和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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