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难道知晓这一切吗?即使在梦中,本多也感到了恐怖。好比地球自转这个事实,决不是五感所能感知的,是以科学的理性为媒介好不容易认识到的。轮回转生也是日常的感觉或智力所无法把握的,它是凭借某种极其正确的,系统而又直观的超理性才能认识到的。正是由于知道这一切,印度人才这样的懒惰,这样的反抗进步,而且,把我们用来判断人的感情基准的共同符号——人的喜怒哀乐从他们的表情中统统删除了。
她精心栽培花朵,目的只是为了在开花以后摘掉花瓣。
从附近的射箭场传来仿佛凝聚着冬天寒风的箭矢离弦飞驰的声响,以及箭射中靶子时发出的如同松弛的大鼓声音。清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已经失去锐利的白翎箭。
他的坚如水晶的心灵不知不觉地晕染上温柔怜悯的夕阳余晖。他想把温情送给别人,于是环视一下四周。
早晨的大殿,冷如冰窖。虽然觉得身体在轻波上荡漾,但身体四周冻结着纯洁的冰。忽闻伯劳鸟在庭院里啁啾婉啭,身体周围的冰如闪电般破裂,但龟裂立即弥合,变得光滑无暇。
聪子也闭目随声附和,渐觉如同肉体之船卸去船底货物,抛去船锚,在沉重而丰饶的诵念经文之波涛上轻漂荡漾。
每个人都在心里描绘着聪子肯定将要戴上的假发套后比真正的头发更加光泽亮丽、射干种子那样乌黑油亮的发型。这是被迫接受的王权。浮现在空中的高高梳理整齐的空心发型,乌黑的头发闪耀着迷人的光泽。这是在光天化日里浮现出来的黑夜的精灵……当然,四个人也想到怎么把那一张悲哀的美丽脸庞镶嵌在这发型下面
窗外的松树在初冬的寒风里摇晃着针叶的神经质般的亮光。所有的仆人大概都觉察出客体里凝重紧张的气氛,整座宅第鸦雀无声。
他脸色苍白,像是发黄的象牙牙雕般略带棱角的端正脸盘上浮现出悲哀而困惑的表情,眼皮低垂,厚厚的双眼皮更显得眼睛塌陷凄寂。
月修寺客殿的拉门在黑暗中也白得肃穆,十一月夜间的寒气仿佛在拉门纸的每一道纤维里都渗进白霜,清晰地浮现出纸做的拉手上白色的十六瓣菊花和云彩的图纹。高处黑暗的地方,各个重要的结构部位都有遮挡钉子帽的装饰片,上面绘着六朵菊花围绕桔梗的图案。没有一丝风片,自然也没有松涛的声响,但可以浓厚感觉到外面深山老林的自然景观。
一老原先在皇宫工作,对皇室的例行祭祀活动都有所见闻。火祭是把一盆火焰烧得很高的火盆摆在正中间,宫中女官念诵咒文。
那是十一月十八日举行的古老的祭祀仪式,在天皇面前放着——个几乎高达天花板的火盆,在里面烧火,身穿白色和装礼服的宫中女官唱念这样的咒文:
“烧吧,烧吧,火神啊,神灵啊!火神呀,需要橘子、馒头……”
于是把扔进火里烧得差不多的橘子、馒头奉献给天皇。虽然这种模仿古代宫中秘密祭祀仪式的举动很不慎重,但一老的本意大概是为了使晚餐的席间能够热闹一点,所以住持尼也没有责怪她。
让一老把所有的拉门都敞开,展现出草色初黄的草坪和假山玲珑的美丽庭院。几株大枫树也只是树梢的叶子发红,往下逐渐呈现杏黄色、黄色、淡绿色,树顶的红色也是像凝固的血块那样的黑红色。山茶花已经绽放,庭院角落里枝条柔软缠绕的百日红那枯枝的光泽反而显得艳丽耀眼。
住持尼要一老给伯爵夫人和聪子讲解红色一字形单瓣菊、黄色管状花瓣菊等的单株盆栽法。
红叶树木后面是细小的松树和杉树,它们的枝叶还不足以遮蔽天空,阳光透过树枝的宽阔空间照射在红叶上,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的树枝如朝霞中的云彩一样自由舒展。从树枝下面仰望天空,黑红色的纤细红叶互相衔接着叶尖,犹如给天空镶嵌鲜红色的花边。
黑漆门柱里面几株树木的树叶已经红染,虽然还不能说是鲜艳耀眼,但凝聚着深沉山色的黑红色给予夫人一种无法完全净化的罪恶的印象。惊惧的不安像一把尖锥突然扎进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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