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的光明是纯粹的,也是偏颇的,它建立其自身的细致的体系,它的精密程度也许接近于丑恶的精密程度。
从旁边驶出来的卡车,好像撞上了透明的一尘不染的玻璃,把这个透明的世界撞得粉碎了。
就是从美的立场来看,它也有权利要求我死了这条心吧。用一只手去触摸永远,另一只手去触摸人生,这是不可能的。我觉得对待人生的行为的意义,倘使在于对一瞬间发警忠实,并让这一瞬间止步的话,或许金阁会知悉这种情况,短暂地取消对我的疏远,而亲自此做这一瞬间前来告诉我,我对人生的渴望是徒然的。在人生中,化做永恒的瞬间可以使我们陶醉,然而比起这时的金阁这种化做瞬间的永恒的姿态来,它是微不足道的。这一点,金阁是知悉的。美的永恒的存在正是在这种时候就会真正阻碍我们的人生、使生受到毒害。生让我们从夹缝中急机到的瞬间的美在这样的毒害面前简直不是对手,将会马上崩溃、毁灭,生本身也整个暴露在毁灭的淡菜色的光辉下
早课诵经时,在集体诵经的男声中,我经常感受到勃勃的生机。一天中以早课的诵经声最激越,它足以把整夜的妄念吹散,仿佛是从声带中迸发出黑色的水花。我不知道自己的事究竟如何。虽然不知道,但一想到我的声音也同样可以把男人的污秽撒向四方,这时它竟奇妙地使我增加了勇气。
未来的灯芯浸泡在透明的冰凉的灯油里。倘使未来只留下纯洁和无垢的话,那么谁又有必要预见自己的纯洁和无垢呢?
这早春的天空保闪亮的玻璃窗,不让人窥见其内部,但我相信其内部隐藏着火和破灭。
看来梦想中孕育着的东西,一旦经过现实的修正,反而变成刺激梦想了。
美为了保护自身,可能会诓骗人的眼睛。
别的鸟儿在空间飞翔,而这只金凤凰则展开光灿灿的双翅,永远在时间中翱翔。时间拍打着它的双翼,拍打了双翼之后,向后方流逝了。因为是飞翔,凤凰只要采取不动的姿势,怒目而视,高举双翅,翻卷着鸟尾的羽毛,使劲地岔开金色的双脚牢牢地站稳,这样就够了。
她的背叛,就如同星星、月亮和茅杉。就是说,它同我们这些见证人一起居住在这个世界上,接受这种大自然。她就是作为我们的代表登上去的。
历史在那里中断了。这张脸无论对未来还是对过去都搭不上一句话。我们在刚砍伐的树墩上曾经见过这张不可思议的脸。尽管这张不可思议的脸带着新鲜而娇嫩的色泽,但是成长在那里已经停止。那沐浴着不该沐浴的风和日光,突然被暴露在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的横断面上,画出了美丽的木纹。这张脸是只因为拒绝而被暴露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不被人理解已经成为我惟一的自豪。所以,那种欲使外界理解我的表现的冲动也不能光顾于我。我觉得命运不赋予我任何能醒人耳目的东西。孤独愈发膨胀。简直就像一头猪。
这最后一夜里,哪怕是形式上的秘密,悦子也是希望掌握它的。她渴望同三郎之间拥有最初的、或许也是最后的秘密。她希望同三郎分享秘密。即使三郎最终没有给予她任何东西,她也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这多少带点危险的秘密。悦子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有权要求他的这一点点礼物……
悦子一味祈盼着用自己的手指去触摸它。不知道这是属于哪种类型的欲望。打比喻来说,她觉得他的脊背恍如深沉莫测的大海。
她盼望着投身到里面去。尽管那是近似投海自杀者的欲望,但投海自杀的人所翘盼的不一定就是死。继投身之后而来的,是有别于过去,好歹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就行了。
悦子在他那决不张望自己的瞳眸里,也能看见映照在他的眼里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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