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殘的葫蘆那雙害火眼的眼睛總是給我祖父另一種目光。他“老幾老幾”地叫着,可以把它做“姥爺、大伯”聽。
他的砍刀剁餡一樣下去上來,一直剁到刀刃崩裂同時向刀身翻卷過去,
在我祖父寫的随筆和散文裏,有關那個叫梁葫蘆的男孩占不少篇幅,能讀出一個無法無天的少年形象:方臉盤,刺猬頭,常年地爛嘴角,眼睛常年地感染因而眼圈鮮紅潮濕,誰被那紅豔豔的眼光盯一下會覺得被甩了一臉血,隻想用水好好洗洗。
鄧指的媳婦把一盆熱水放到鐵絲臉盆架子上,一面邀請他:“洗吧洗吧!”
他的手洗黑了兩盆熱水,把一塊肥皂也洗小了。鄧指媳婦還在慷慨,還在拿熱水款待他,讓他把臉也順便洗洗。他洗臉時鄧指被财務叫了出去,叫得十萬火急。七大隊大牆裏又出了事件,什麽事件老幾要等回到大牆内才能知道。
鄧指媳婦在洗了臉的老幾旁邊站着,說:“哎呀,這都洗出個誰來了?洗得我都不認識了!”
鄧指媳婦問道。一個安徽女人,口音濃重。
“不許動!”解放軍吼道。
其實老幾聽懂了,那是他叫老幾耐心等待。
其實天還沒黑盡,但手電筒不光爲照明,它給你一種精神鎮壓,讓你頓時不敢妄動。
梁葫蘆躺在地上一躥動,睜開了眼。老幾馬上明白,梁葫蘆在制止他招供。他葫蘆的血都淌成渠了,還沒招供,你老幾要我前功盡棄嗎?你讓我赢了一多半再輸回去?
人們跟着戲台移動,十天半月一次的犯人鬥毆馬上要上演。
。這正是我祖父慣使的伎倆。這是個很重要的伎倆,能讓他對着馮婉喻不急不躁
這正是我祖父慣使的伎倆。這是個很重要的伎倆,能讓他對着馮婉喻不急不躁
将近一天一夜,其實娘兒倆的對話一直在心裏連續,那關于留學與否的讨論一直沒斷,無聲的争執一個回合來,一個回合去,都在心裏,因此此刻焉識猛一張嘴,說出的話在弟弟聽是缺乏上下文的,在恩娘這裏,卻正好對接。
第二天早上,恩娘不起床,傳話叫焉識和弟弟不必等她吃早飯,也不必等她吃午飯,更不必等她吃晚飯。老少兩個娘姨進出無聲,伸頭縮腦,把焉識往恩娘的卧室推推,焉識歎出一口老人的長氣。晚飯前,弟兄倆走進恩娘房裏。
恩娘懸空的手慢慢掉下來,肩膀垮得沒了骨頭似的。接着還有什麽呢?就是哭。恩娘的臉空着,兩眼空着,任淚珠往骨牌上砸。就像四年前要退她回娘家那樣,哭得那麽楚楚可憐。他覺得她可憐得動人極了,他看入迷了。
讓你讨要債務!他端起玻璃杯,仰頭喝着漸漸溫熱的冰鎮酸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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