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上路,一切随心而欲,走过一英里,再走一英里。
他见过的人,走过的小镇,都是旅程的一部分,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牢牢将它记在心里。
他又想到那个没有孩子的善心女人,还有玛蒂娜的一番好意。她们给他食物、庇所,即使他怯于接受。在接受的过程中,他也学到了新的东西。给予和接受都是一份馈赠,既需要谦逊,也需要勇气。他想到了躺在谷仓里内心的平静。他让这些东西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脚下的大地一直伸向远处的天际线。一瞬间他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需要怎么做才能到达贝里克。在切尔滕纳姆,哈罗德把他的洗衣粉给了一个正要走进洗衣店的学生。在佩雷斯贝里他遇见一个找不到钥匙的女人,他把手动发电电筒给了她。第二天他把胶布和消毒药膏都给了一位母亲,她的孩子跌破了膝盖正在号啕大哭,哈罗德于是顺便把梳子也送出去了,用来引开孩子的注意力。《大不列颠旅游指南》他给[...]
他发现当一个人与熟悉的生活疏离,成为一个过客,陌生的事物都会被赋予新的意义。明白了这一点,保持真我,诚实地做一个哈罗德而不是扮演成其他任何人,就变得更加重要。
前方的黑山和马尔文山矗立在视野两端,哈罗德可以看见远处工厂的屋顶,格洛斯特大教堂模模糊糊的轮廓,还有一些微小的影子,一定是房子和来往的汽车。那里有如此多事情在发生,如此多生命在忙碌、受苦、奋斗,全然不知在这座小小的山上,有一个他坐着,静静眺望。又一次,他觉得自己既超然物外,又是眼前世界的一部分,既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不过是个匆匆过客。哈罗德开始明白这也是他旅程的真谛。他既是一个伟大过程的一部分,又不属于这个伟大的事物。
看着家家户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灯光中忙忙碌碌的人影,哈罗德想着他们等一下会怎样爬上床,在梦中沉沉睡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依然十分在乎他们,为他们有一个安全温暖的栖身之处松一口气,这样他才可以自由自在地继续前行。
“您打来电话说要徒步走来时,我还担心您领会错事情的关键了。但原来是我错了。这是很罕见的治疗方法,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到的。但或许这就是世界所需要的,少一点理性,多一点信念。”
哈罗德摇了摇头,好像没听懂:“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她在等你,弗莱先生,就像你嘱咐的那样。”
。“弗莱先生,奎妮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没有牵挂的病人一般都熬不了多久。我们一直在等您的电话。”
。奎妮当然不会因为他叫她等待就能延迟结局的到来。
然后她将每件自己的衣服都和哈罗德的衣服配对挂起来。她把自己衬衫的袖子塞进他蓝色套装的口袋,裙子的褶边在男装裤腿绕一圈,另一条裙子塞到他蓝色羊毛衫的怀里。仿佛有许多隐形的莫琳和哈罗德在她的衣柜里闲逛,只等着踏出来的机会。她笑了,然后又哭了,但是她没有将衣服的位置换回来。
年轻时,看见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觉得自己的生活一定会井井有条。从来没有想过到六十三岁时会是这个混乱样子。”
“每次伊丽莎白忘记盖上牙刷盖我都会朝她发火。现在我一打开一管新的就马上把盖子丢掉,原来我根本就不想留着那盖子。”
哈罗德的声音颤抖着:“徒步才是关键,这样她才能活下来。
他这样坚定地走着,好像等了一辈子就是为了离开椅子,像现在一样,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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