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奥威尔为我们描述了真理的本质,他实际上是在谈论西方工业国家的发展趋势主观地说,这个新的真理就像旧的真理一样真实。这是我们社会最典型和最具破坏性的发展趋势——人越来越工具化,越来越根据自己的利益和位置来改变事实。只要经过大多数人的认可就是真理,口号在“几百万人怎么可能犯错”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正确”。奥威尔已经明确指出,在一个团体中,已经彻底废除真理作为一个有关现实的客观判断这个概念,任何一个在这个团体中的异端都会被视为精神错乱。
首先,他展示了持续的武器生产对经济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武器生产,整个经济体系就不可能正常运转。持续的军备竞赛,即使最终不会导致热核战争,也会毁灭被称作“民主”、“自由”或者“美国传统”的社会品质。奥威尔用他丰富的想象力和卓越的才能向我们揭示了,在一个时刻准备着热核战争的世界里,民主依旧可以存在的想法是多么荒谬。
奥威尔最直接的贡献是在《1984》中假设了1961年和随后的五到十年之间的事情,并将独裁社会和原子战争联系了起来。
在赫胥黎的《美妙的新世界》中,则利用了人工选择物种和毒品;在奥威尔的《1984》中,他们更是无限制地使用酷刑和洗脑。三个作者中任何一个作者都不应因认为摧毁人性易如反掌而受到指责。他们三个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通过现有的普通技术和手段,这完全可以实现。
尽管反乌托邦作品有如此多的不同,但是在一个基本问题上它们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哲学的、人类学的、心理学的、可能也是宗教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人类是否可以这样转变,变得忘记自由的渴望、尊严、完整性、爱——也就是说,人类是否可以忘记他是一个人?或者人类本性是否有一种推动力,可以对违背这些人类基本需求的事做出反应,然后通过努力去将这个野蛮无人性的社会变成一个有人性的社会?
和《1984》都描述了社会的完全官僚化,人只是一个数字并且失去了所有的个性。这是由于无限的恐怖(在扎米亚京的书中,对于人脑的操纵最终发展到在身体上进行改造)联合意识形态和心理操控引起的。在赫胥黎的作品中,应用集体催眠暗示是将人变成自动机器的主要手段,这避免了恐怖行动。你可以说扎米亚京和奥威尔的作品与斯大林主义和纳粹的独裁统治类似,而赫胥黎的《美妙的新世界》展示的是发展中西方工业世界的图景——假如它只是继续跟随目前的趋势,而没有在根本上做出改变。
就在人们感受到所有的希望即将实现的这一刻,他们开始失去了它。这就是反乌托邦三部曲的核心,它们不仅仅描述了我们的未来走向,同时也解释了历史的悖论。
反乌托邦描述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情绪和绝望的现代人
在这种弥漫在我们这个时代新的绝望情绪变得明显和紧紧控制住人们的意识之前,奥威尔揭示了它,这恰恰是他作品的意义所在。
奥威尔并不是做这种尝试的唯一一人。另外两个作家,俄国的扎米亚京在他的书《我们》和阿道斯·赫胥黎在他的《美妙的新世界》中,都用跟奥威尔作品非常相似的方式表达了当时的这种情绪并对未来提出警示。这三部写于20世纪中叶的作品被我们称为“反乌托邦”三部曲
靠着缺乏理解力,他们仍保持清醒,只是轻信一切。而他们所轻信的一切也不会留下什么,如同一粒谷物不经消化通过小鸟的身体那样。
一公里之外是真理部,那是他上班的地方,是幢在一片不堪入目的地带拔地而起的白色大型建筑。这里——他略带几分厌恶地想道——这里就是伦敦,第一空域的主要城市。第一空域本身是大洋国人口第三大的省份。他绞尽脑汁,想找回一点童年记忆,以便让他记起伦敦是否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满眼都是摇摇欲坠的建于十九世纪的房屋,侧墙靠木头架子撑着,窗户用纸板挡着,屋顶是波纹铁皮,破旧的院墙东歪西斜。是否一直就是这样?在挨过炸弹的地方,空中飞扬着灰泥和尘土,野花在一堆堆瓦砾上蔓生,还冒出许多龌龊的聚居区,也就是鸡舍一样的木板屋。是否一直就是这样?可是没用,他想不起来:他的童年除了一系列光亮的静态画面,什么也没留下,而那些画面都[...]
这是四月里的一天,天气晴朗却又寒冷,时钟敲了十三下。温斯顿·史密斯快步溜进胜利大厦的玻璃门。他低垂着头,想躲过阴冷的风,但动作还是不够快,没能把一股卷着沙土的旋风关到门外。
“你首先要明白的是,在这里,没有烈士这个概念。你读过以前的宗教迫害。中世纪有过宗教裁判所,那是失败之举。它以铲除异教为目标,结果却让异教永远扎下了根。在火刑柱上烧死一个异教徒,会有几千个人站出来。怎么会这样?因为宗教裁判所公开把敌人杀死。是在他们还没有悔悟的情况下,就把他们杀掉的。实际上,他们是因为不肯悔悟而被杀掉。他们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们不肯放弃他们真正的信念。自然,所有的光荣都归于受害者,所有的耻辱都归于把他们烧死的人。到后来,二十世纪出现了所谓的极权主义者。他们是德国纳粹和俄国的共产党。俄国人对异端的迫害比宗教裁判所还要残酷。他们想象自己已经从过去的失误中吸取了教训,至少知道不能制造烈[...]
这时,大厅那头的电屏里突然传出一阵令人难受的刺耳讲话声,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在缺少润滑油的情况下运作时发出的声音,这种声音能让人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仇恨会开始了。
照例,当伊曼纽尔·戈斯坦因——这个人民公敌的面孔闪现在电屏上时,观众发出此起彼伏的鄙夷之声,黄红色头发的矮个女人带着恐惧和厌恶发出一声尖叫。戈斯坦因是叛徒和蜕变者,很久以前(谁也记不清有多久)是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几乎跟老大哥平起平坐,后来参加了反革命活动,被判处死刑,然而又神秘地逃走并藏匿起来。两分钟仇恨会的进程每天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以戈斯坦因为主角。他是头号卖国贼,是最早破坏党的纯洁性的人,所有后来对党所犯的罪行、变节、[...]
照例,当伊曼纽尔·戈斯坦因——这个人民公敌的面孔闪现在电屏上时,观众发出此起彼伏的鄙夷之声,黄红色头发的矮个女人带着恐惧和厌恶发出一声尖叫。戈斯坦因是叛徒和蜕变者,很久以前(谁也记不清有多久)是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几乎跟老大哥平起平坐,后来参加了反革命活动,被判处死刑,然而又神秘地逃走并藏匿起来。两分钟仇恨会的进程每天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以戈斯坦因为主角。他是头号卖国贼,是最早破坏党的纯洁性的人,所有后来对党所犯的罪行、变节、破坏活动、异端邪说以及越轨行为都直接出自他的煽动。在某个地方,他仍活在人世并策划着阴谋:也许在大洋彼岸,在豢养他的外国主子的保护之下,也许甚至——时不时会传出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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