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能把自己的一切交给浩瀚苍天,成败由之,坚定地走自己的路。这是生活在无法无天的乱世里唯一正确的人生态度。舍此之外,别无选择。孔子把宣传这种生活态度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人活在世上,就无法逃脱“天命”这个颇为莫名其妙的、说合理也合理、说悖谬也悖谬的法则的摆布,无法成为自由自在的人。
死生、富贵,归根到底,就是天命。人对此无能为力。但是,为着生存必须奋斗,为着成功必须努力。天、命,就在其上。
人生在世,要使生活富有意义,必须坚定不移地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当然,如果能得到天赋予的使命感的支持,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是,天不能保佑一切,不能消除一切灾厄恶运。这是彼此不同的两个问题。懂得这个道理就叫“知天命”。
所谓“怪”,可以说包罗“怪异”、“怪诞”等所有令人奇怪的东西。妖魔、鬼怪、幽灵、鬼魂,都是“怪”。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人类对“怪”格外感兴趣,总爱谈鬼说怪。但是,孔子从来不谈“怪”,我们在孔子面前也从来不谈论这些事。
所谓“力”,我想指的是暴力、蛮勇、武勇。孔子避而不谈“力”,因为孔子历来反对用肉体的力量威慑他人以解决问题。
所谓“乱”,悖德、违背人伦、弑逆、叛乱等凡破坏秩序、伤风败俗的都叫“乱”。孔子不屑于谈这些事情。
所谓“神”,指的是死者的灵魂、天地的神灵,是以虔诚之心敬对的一切。孔子对此敬而远之,尽力回避自己的心灵为这些神灵的魔力和神秘所动。
由是观之,孔子作为一个人,始终站在冷静的立场[...]
“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说得好。就这么定下来。”子贡说道。颜回慢慢地复述一遍,然后两手捂着脸,他激动得泪流满面。
“老师就在身边,我们要围绕着老师。有生之年都紧紧跟随老师。”颜回站起来,朝院子走去,朝平原、朝河流的方向走去,他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
与颜回的兴奋相比,子路却出乎意外地冷静。他说:“我们一直以孔子老师为中心,景仰他、拱向他,今后我们要更加虚怀若谷地遵循老师的教导。遵循就是行动,就是把老师的教导弘扬普及到中原各地。”
那天夜晚,孔子的学生们情绪昂奋。夜空清澄爽朗、星汉灿烂,负函这个人造小城市显示出举世无双的美丽。
当时是从中原回到鲁国的第二年,孔子六十九岁、子路六十岁、曾点五十上下、冉有四十上下、公西华三十上下、我三十四岁。大家不拘一式地随意坐好后,孔子说:“今天真是好天气,心情也很舒畅。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让你们当官摄政,你们首先要做什么事?想做什么事?”
和往常一样,子路总是打头炮。他说:“千乘之国,摄乎大国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有千乘兵车的国家,挟在大国之问,遭受军队侵略,又连续发生饥馑等自然灾害。我如果出来治理,三年之间,必将使全国人民满怀勇气,各得其所。)
不过是一个打杂的仆人,不敢僭冒孔门弟子。
你们听,刚才有一群鸟从屋顶上空往南飞去。对不起,我到外面去看一看。
几群候鸟从村子上空飞过,这种壮观难得看见,你们也来看看吧!又是几群,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从远处飞来。我刚搬进这村子的三四年间,每年春秋都看见大群大群的候鸟南来北往,可是以后二十多年,鸟影绝迹,今年鸟儿又飞回来了。多么令人高兴呀!这种大自然的景色在鲁国国都是看不到的。
记得第一次看到候鸟成群结队迁移是在淮水河边,所有的人都触景生情,感慨系之。大家久久地仰首望着天空,以至脖子都僵硬地扭不回来,还是子路教大家用双手搂着脖子扳过来。
岁月沧桑,四十年过去了,那次仰望候鸟的人们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重睹昔日风景。
所谓知天命,大概就是这个含意。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彻底领悟到自己的事业乃是天赋的伟大使命;另一层是充分认识到既然这项事业置于大自然一丝不苟的运行之中,就随时都有可能遇到种种万难预料的困难。——把这两层意思合为一体,就是知天命之谓吧。
刚才的提问里有“您是否亲自聆听过孔子对天命的论述”这个问题,我想从这个具体问题入手,谈谈对“天命”的看法。
孔子是否有意识这样做,不得而知,但稍微变换一下角度,“逝者如斯夫”可以解释为对人生的咏叹,也可以视为严格的训诫,也可以成为描绘美丽河川长流不息的巨幅画卷。
我没能成为先师所期望的那样的人。和子路、子贡、颜回这些具有强烈个性的优秀弟子比起来,我简直微不足道,毫无可取之处,不折不扣的蔫薑、“老生姜”。但是,亲切善良的孔子总是袒护着我,说“这样就行了。这样就行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就可以了。于是,我在这山上耕耘着小块的土地,洁身自好地过日子。遇见不幸的人,我好心照拂他们,遇见饥馑的灾民,我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我没能成为先师所期望的那样的人。和子路、子贡、颜回这些具有强烈个性的优秀弟子比起来,我简直微不足道,毫无可取之处,不折不扣的蔫薑、“老生姜”
在为孔子举行葬礼的那一天,我恍若夜游症患者一样信步而去,不知不觉来到一条河边,坐在土堤上,望着汪洋波涛翻滚奔流。后来才知道,这条河是穿过鲁国国都北郊的泗水上游。河流两岸十分辽阔。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呆呆地望着河流,又茫然忆起孔子的这句话来,当时我下定决心,要按照自己独特的方式,洁身自好地、胼手胝足地生活下去。
“长沮”、“桀溺”、“接舆”的命名者定然也是我的“蔫薑”的命名者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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