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自己微笑,伸一伸酸软的腰,欣赏一下左右无名指上的白金结婚环,简直不能相信的好运气,如此理想地便结束了我的前半生生涯。至于我的后半生……谁会有兴趣呢,每个老太太的生涯都几乎一模一样。
张允信的朋友小蔡说:每个人都应该结两次婚。一次在很年轻的时候,另一次在中年。少年时不结一次,中年那次就不会学乖,天下没有不努力而美满的婚姻,他说,所以要争取经验。他当然是说笑,但夸张之余,也有真理。
我不敢说出来,我其实不想结婚,我只希望身边有一个支持我、爱护我的男人,我们相依为命,但互不侵犯,永远维持朋友及爱侣之间的一层关系。天下恐怕没有这么理想的营生,但我又不敢放弃他,所以只好结婚。曹禹的《日出》中,陈白露有这样的对白:“好好的一个男人,把他逼成丈夫,总有点不忍。”
“我们可以见个面?”“今天?”“今天!今天只剩下六小时,为什么不呢?”他说,“出来吃顿饭可好?”“你住哪里?”“我爹妈的家,在何文田。”“我们在尖沙咀码头等。”“旗杆那里?”他问。真要命,十七岁半之后,我还没有在旗杆那里等过人。放下话筒,简直呆住。翟君回来了,而且马上约见我。我飞快地装扮起来,飞身到尖沙咀码头,比他早到,站在那里左顾右盼,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情况来,约男朋友的地点不外是大会堂三个公仔处、皇后码头及尖沙咀码头。
“同你出去好不好?去年咱们还不是玩得很高兴吗?”我摇摇头。“我同你到杨帆家去,叫他唱《如果没有你》给我们听听。”我摇摇头。“到徐克那里去看他拍戏,他也许已经拍到林青霞了。”“别骚扰别人。”“我新近认识郑裕玲,这妞极有意思,多个新朋友,没什么不好,我介绍给你。”
“你的礼物——”“不必了,”我冲口而出道,“何必珍珠慰寂寥!”
平儿愤愤地说:“老师默读得不清楚,大家叫她再读一次她又不肯,我们全班听不清楚,都得了零分。”我瞠目,小学生胆敢与老师争持,这年头简直没有一行饭是容易吃的。平儿说下去:“她是新来的,头一次教书,有什么资格教五年级?顶多教一年级。”我听得侧目,明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笑,但也骇笑起来。五年级的小学生,因他们在该校念了五年,算是老臣子,厕所饭堂的地头他们熟,竟欺负起老师来了。难怪俗语云:强龙不斗地头蛇,人心真坏。
我看看他身后,在对面马路站着辜玲玲以及她的两个子女。那女孩冷家清已经跟她一般高,仍然架着近视眼镜,像个未来传道女。想到我的安儿将是未来艳女录中之状元,我开心得很。
人际关系这一门科学永远没有学成毕业的一日,每天都似投身于砂石中,缓缓磨动,皮破血流之余所积得的宝贵经验便是一般人口中的圆滑。
史涓生依然每月寄支票给我,我生平第一次开始记帐,元角分都清清楚楚列开,饭盒子已经吃惯,晚上做个即食面充饥,因恐营养不良,忙吞维他命丸子。
我愕然。为我说谎,唐晶太可爱。(我们只爱肯为我们牺牲的人。想要我们牺牲的,我们恨他。)
我们的思想一下子飞回童年的平原,我悲伤起来,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呢,转眼二十多年,人不怕老,最怕一事无成。我被生命骗了。
主色用浅咖啡,很明显是想学欧美小家庭那种清爽简单的格调,大致上没有什么不妥,但细节就非常粗糙:一套皮沙发是本地做的,窗帘忘了对花,茶杯与碟子并不成一套。
这是一个卖笑的社会。除非能够找到高贵的职业,而高贵的职业需要高贵的学历支持,高贵的学历需要金钱,始终兜回来。
先注死,后注生,三百年前订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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