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得从1989年说起。
这一年中国经历了大事。在一个差点改变了中国社会发展方向的年份里,大学生突然不吃香了。这怕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许多应届大学毕业生处在徘徊和痛苦之中,无目标地到处寻找工作和落脚地。就在这样一个视大学生为“洪水猛兽”的年份里,谁也想象不出竟然会在昆山发生了奇事:有多少大学生来,我们就接受多少!
我回到北京没多长时间就听说宣炳龙因年龄退位了,我采访他时,苏州市委已经安排他当了苏州市政协副主席,享受副厅级待遇。苏州市政协主席王金华,也是昆山人,他们俩加上吴克铨,是有名的“昆山开发三王”。
写到这里,我不能不再次提到宣炳龙这个人,因为他是昆山开发区的历史见证人,他在开发区的第一把交椅上坐了整整23年。“你可能是我当开发区负责人最后接受采访的一名作家、记者了。”那天他这么说。
错。以我一个苏州人对过去的昆山和昆山这些年所走过的路的了解,我认为昆山的成功恰恰是最具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展之路,而且昆山的经验无论是对沿海地区还是内陆或西部省份,都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因为昆山发展的根本经验在于解放思想,勇于创新和他们不畏困难的奉献精神。一句话:今天到处流淌着金子的昆山,是昆山人用智慧与艰辛的劳动创造出来的。
这些年不断有人到了昆山后,除感叹这里的发展速度之快外,也提出了一些疑问,说昆山发展快,是因为他们有独特的地理条件——离上海近;昆山经济总量高,是因为他们靠的是外资企业。似乎在说,“昆山生来就在天堂里,我们学不来。”
邹家华早听出陈省长的话中有话,笑笑,便提笔写下“为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题”11个字,随后将笔一放,向昆山人一语道破:这一下你们敲钉转脚了吧!
“谢谢副总理!”
全场顿时响起热烈掌声。昆山人个个热泪盈眶……
吴克铨听说后,更是老泪纵横。
陈焕友省长不露痕迹地说:“请副总理写上‘为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题’。”省长这话一出,在场的昆山人的一颗颗跳动的心都提到了嗓门口。他们知道如果省长的这句话被副总理接受,就意味着昆山开发区的“出生证”成功了一半,反之则希望渺茫。
吴克铨这时因年龄关系,已经从市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下,接替他的是李全林。李全林书记适时请邹家华题词。
邹家华副总理一手好字,写下:加快开放步伐,搞好开发区建设。
江苏省领导也没有少帮昆山人的忙。国务院召开的“沿海经济发展战略”会议上,省长陈焕友亲自在李鹏总理面前为昆山人“唱赞歌”。
那一年邹家华副总理到昆山参加沪宁高速公路剪彩仪式,其间,省长陈焕友陪邹副总理参观昆山开发区,“很好嘛,我对昆山开发区早有所闻,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其实从费孝通写信给习仲勋到向人大提案再到最后正式批准的这两年多时间里,昆山人为这“国批”还做了相当多的“私下”公关——
女县长郑慧珍(后来成女副市长)是具体操办此事的昆山人,她在这过程中到底上过多少次北京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像何椿林这样的国务院高级领导也都成了这位昆山女县长的熟人。
第二年全国人大会议期间,费孝通又联名江苏省人大代表提交了批准昆山开发区的相关提案。
然而事情至此,也并非万事大吉了。吴克铨和昆山人在1990年等了一年,1991年又等了一年。直到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国务院关于同意昆山经济开发区列入“国”字号级开发区的批示才正式下达。批件是总理李鹏同志签的字,时间为1992年8月22日。
什么事都没有比把“出生证”办下来更重要的了!吴克铨多次在县政府会议上强调道。而他内心清楚,这事非得自己亲自出面“跑”才可能办好。于是他一边让秘书整理出中央领导来昆山视察时的讲话要点,一边让办公室订票。第二天他便到了南京——吴克铨深知,要想得到“国家级”待遇,你首先要得到“省级”待遇。
老练的吴克铨没有陶醉,他深知中国的政治体制和社会特性,一个没有得到“上级”认可和正式批准的开发区,即使再有经验,再有效益,也照样可能一夜之间被毁灭掉。
这个数字在全国那么多国家级开发区中名列广州和上海之后,成为“老三”。小昆山的“地下开发区”竟然比国家级开发区强大和高效那么多,让那些老大哥们实感惭愧。
一是全国其他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每平方公里为1.2亿元投资,而昆山仅为1200万元,是其他开发区的十分之一。这对当时缺钱办开发区的其他地区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也提供了可贵的经验。二是昆山的开发区当时已吸收30多家企业,其中外资企业11家,内资企业19家,几年来累计的工业产值为15.39亿元,出口创汇4079万美元,利税1.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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