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蘇宇除了單薄外,已經很像一個成年人了。蘇宇當時穿着一身藍色的卡其布衣服,衣服在他身體迅速成長後,顯得又短又緊。有一次蘇宇沒穿襪子,褲管因爲短而高高吊起,讓我清楚地看到了他暴露在外的腳脖子。蘇宇進入高中以後,便和其他男同學一樣,不再背着書包上學,而是将這天所學的課本夾在腋下。他和別的同學不一樣的,是他從不大搖大擺地走在路的中央,他總是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走在路的最邊沿。
最初的時候,蘇宇并沒有引起我的關注,倒是蘇杭,頭發梳得十分光滑的蘇杭,雙手插在褲袋裏向女同學吹口哨時,他的風流倜傥簡直讓我入迷
我便拉着牛走去,他们在后面乱哄哄地笑,我听到那个男人说:
“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牛是通人性的,我拉着它往回走时,它知道是我救了它的命,身体老往我身上靠,亲热得很,我对它说:
“你呀,先别这么高兴,我拉你回去是要你干活,不是把你当爹来养着的。”
我拉着牛回到村里,村里人全围上来看热闹,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买了这么一头老牛回来,有个人说:
“福贵,我看它年纪比你爹还大。”
会看牛的告诉我,说它最多只能活两年三年的,我想两三年足够了,我自己恐怕还活不到这么久。谁知道我们都活到了今天,村里人又惊又奇,就是前两天,还有人说我们是——“两个老不死。”
牛到了家,也是我家里的成员了,该给它取个名字,想来[...]
累死累活替人干了一辈子,老了,力气小了,就要被人宰了吃掉。
有一天,我挑着担子从桥上走过,听到他们在说翘鼻子许阿三死掉了,我就把担子放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上的汗水,我听着他们说翘鼻子许阿三是怎么死掉的,他们说是吃年糕噎死的。吃年糕噎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听说过有一个人吃花生噎死了。这时候他们向我叫起来:“许阿三……翘鼻子阿三……”
我低着头“嗯”的答应了一声,他们哈哈笑了起来,问我:“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看了看手里的毛巾,说:“一毛巾。”
他们笑得哗啦哗啦的,又问我:“你在脸上擦什么?”
我说:“擦汗水呀。”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高兴,他们笑得就像风里的芦苇那样倒来倒去,有一个抱着肚子说:“他一还一知道一汗水。”
另一个靠着桥栏向我叫道[...]
婆婆房间里的衣橱曾经有过明亮的朱红色,天长日久以后开始发黑。
有庆念了两年书,到了十岁光景,家里日子算是好过一些了,那时凤霞也跟看我们一起下地干活,凤霞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家里还养了两头羊,全靠有庆割草去喂它们。每天蒙蒙亮时,家珍就把有庆叫醒,这孩子把镰刀扔在篮子里,一只手提着,一只手搓着眼睛跌跌冲冲走出屋门去割草,那样子怪可怜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是最睡不醒的,可有什么办法呢?没有有庆去割草,两头羊就得饿死。到了有庆提着一篮草回来,上学也快迟到了,急忙往嘴里塞一碗饭,边嚼边往城里跑。中午跑回家又得割草,喂了羊再自己吃饭,上学自然又来不及了。有庆十来岁的时候,一天两次来去就得跑五十多里路。
抽血的是个乌龟王八蛋,把我儿子的血差不多都抽干了。有庆嘴唇都青了,他还不住手
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我在她旁边坐着越来越紧张,我担心自己喘气的声音像哮喘,我像是在水里憋气似的小心呼吸
我吞进自己的眼泪,咽下嘴里的面包
去了那地方的没有一个回来过,谁也不知道那地方的冷暖,万一天寒地冻,我这是有备无患
他空洞的眼睛突然看到了我,惊喜和恐惧在里面此起彼伏
我们听到鼠妹的哭泣之声在原野上长途跋涉了
在阳光里醒来,在月光里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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