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正好带出我们间隔年期间的一个反思:在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是否都被视为理所当然?要是不这样理解的话,我们的价值观会不会崩塌?当我们拥有一件东西时,是否考虑真的需要?当我们做一件事情时,又是否考虑为什么要这样做?从小到大,我们已经习惯了一套既定的程序:上好的中学,高考以后上重点大学,大学毕业以后找一份好工作,换工作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赚更多的钱是为了买更大的房子,结婚是为了生小孩,小孩长大要上好学校……一直以来我们太注重结果,却忽略了过程的重要性。傅真在这本书开篇中提到“福山”,很多读者非常关心她最后是否已经找到那座“福山”。其实,她最后找到“福山”与否并不重要,因为过程本身就是收获。我所[...]
出发前我对生活有诸多不满,然而现在的我心中更多的是谦卑和感恩。我终于真正从心底里意识到自己是何等幸运——曾经拥有那份并不喜欢的工作是种幸运,抛下它周游列国也是一种幸运,能够得到父母的理解是一种幸运,漫长旅途上有爱人相伴更是幸运……而最最幸运的是:我们仍然健康,仍然好奇,仍然期待着接下来的亚洲之旅,也仍有信心将从旅行中获得的乐趣带入平淡的日常生活。
不需要再去纠结什么“寻找自我”或是“旅行的意义”了,很多时候它们都只是抽象的概念而已,而人们也并不总是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寻找些什么,就像他们常把“真爱”与欲望或对孤独的恐惧混为一谈一样。
是时候接受旅途能够带来的所有乐趣和挑战了,享受它们,而并不事先“[...]
生活在拉丁美洲神秘而壮阔、几乎具有威胁性的自然之中,他们拥有自然给予的智慧,明白自己不仅仅是此人此身,而是属于某个更广大的东西的一部分。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在《旅行的艺术》中说:如果这个世界不公平,或让人无法理解,那么壮阔的景致会提醒我们,世间本来就是如此,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从壮阔的山河中去了悟自身的局限是十分有效的,否则我们就有可能在日常生活的流变中感到焦虑和愤怒。不只是自然违抗我们,就连生活本身也是不堪忍受的重压。然而,自然界中广阔的空间却最充满善意和敬意地提示了我们所有超越我们的事物。如果我们用更长的时间与它们相伴,它们会帮助我们心服口服地接受那些无法理解而又令人苦恼的事物,并接受我[...]
于我而言,达到内心平静的窍门其实是一种生活态度:不仅要满意于你所拥有的东西,还要满意于那些你并不拥有的东西。我是从拉丁美洲的人们身上领悟到这一点的。一路上我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的贫穷和不公,可人们仍以最大的乐观和热情投入生活,从容地在那里尽其性命之理。很多人也常常接触外国游客,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知道对方手机的价格是自己一年的收入,可他们并不因此生出戾气,照样心平气和,照样鼓盆而歌。我觉得这或许并非源于“富贵于我如浮云”的冲淡胸襟,而正是他们长期生活在自然中的结果。
我小的时候读了一点点中国历史,看到源源不绝的天灾人祸、内外战乱,便觉得中国人简直是世界上最苦难的民族。长大以后才发现,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世界上的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痛苦的记忆。尤其是来到拉丁美洲之后,耳闻目睹的苦难是如此之多,正在受苦的人们就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无法“理智”地用冰冷的数据去判断哪个国家的苦难更为深重,因为于每一个个体而言,每一桩悲剧都意味着整个宇宙的崩塌。
漫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我似乎感受到了脚下的历史之痛。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广场都铭刻着残酷的记忆和无法兑现的承诺。贝隆夫人演讲的阳台还在,学生们从中“消失”的咖啡店还在,建筑风格优雅的刑讯中心也还在。或许这样更好吧,只有直面[...]
我所向往的旅行,既不是奢靡的“腐败游”,也不是一味的俭省,它大约是一种平衡——丰盛与贫瘠的平衡,激情与恬静的平衡,感官与心灵的平衡,欲望与克制的平衡。而对我来说,维持平衡的首要条件是:你必须有能力(财力和体力)去到你真心希望抵达的地方。
在面对天地间的极致美景时,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或许是因为自然的神圣能够激发出人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宗教情怀,即便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在自然面前也会忍不住发出“造化钟神秀”的感叹。我记得有人分析过艺术与宗教的关系,说艺术家们能把自然当人看,能化无情为有情,这便是“物我一体”的境界。而更进一步,便是“万法从心”、“诸相非相”的佛教真谛了。我想无论是艺术还是自然,美的最高点都是与宗教相通的。
“玛雅人的宗教传统中曾经有‘活人献祭’这一项。玛雅人认为此事天经地义:为了保护族人不受神的责怪,这个勇敢的人甘愿牺牲自己,把自己的血肉奉献给神。而初次见到这种骇人场面的西班牙传教士自然是大吃一惊。他们告诉玛雅人:这样的牺牲是不对的,是野蛮的行为。谁知玛雅人闻言也大吃一惊,他们反问传教士:可是,当初耶稣不也为世人作出了同样的牺牲吗?”
你眼中的“野蛮残忍”,往往正是他心中的神圣信仰。年代不同,背景不同,文化观念的差异是应该被尊重的。还是那句话:很多东西都并不是可以简单类比和下结论的。
在西班牙殖民统治时期,拉美原住民被杀戮和掠夺,沦为农奴。当拉美成为美国的后院,他们又沦为血汗工厂的最底层廉价劳工。21世纪的拉美原住民依然领着和奴隶差不多的薪金在矿井、田地和工厂里劳作,本质上一切都没有改变。拉丁美洲并非世界上最贫困的地区,然而却是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地区。更何况,自从1989年出现了以新自由主义为理论基础的“华盛顿共识”,不少拉美国家纷纷开始尝试这一剂美国开出的药方,结果却导致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经济主权不断弱化,政局动荡不稳,最终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和社会危机。
如今,切格瓦拉又回来了。古巴随着拉丁美洲的社会主义革命而重登国际舞台。由委内瑞拉带头的拉美左翼联盟与古巴渐行渐近,委内瑞拉[...]
他还是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哦,因为后来我得了艾滋病,美国政府就把我遣返回来了……”
也许你能想象我当时的惊讶?非法移民、艾滋病……随随便便一个路人,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勾勒出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他一直把我送上车,潇洒地伸出手臂和我碰一碰拳头,然后郑重地告诉我:“小心骗子和小偷,别让任何家伙碰你的背包……”
他挥挥手离开了。我这才意识到他的一只手臂呈现极其怪异的形状,像是被打断了骨头重新拼接起来,可是又接错了方向,无法回复原状。我更意识到,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所看到的世界都只是极小极小的一部分,真正的世界更宽广,更隐秘,更幽深。我得时时提醒自己不要把这一点忘了,我得学会用这方面得到的知[...]
我们以往所目睹的世界实在太小,内心又不安分,想要见识本人生活以外的生活。其他旅人的故事并不能使我们满足,而从当地人那里听来的更残酷的故事又令我们战栗不安。然而中美洲就是一片这样的土地,绝世美景背后隐藏了那么多的贫穷、不公和罪恶,到处都是令人不安的故事,颠覆了我们两个井底之蛙以往的所有经历和认知。
记得在《看不见的城市》中,卡尔维诺借马可之口说:别的地方是一块反面的镜子,旅行者能够看到他自己拥有的是何等的少,而他所未曾拥有和永远不会拥有的是何等的多。我想这里所说的“少”和“多”并非专指物质,更确切地说是指哲学意义上的人生的可能性。在山里的两周我看到他们生活的一个瞬间,或者是一生,而这一生或是一瞬间本来完全可能是属于我的。如果不是命运的操纵,那个背着柴火在雨中行走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我自己。这是我不曾拥有也大概永远不会拥有的人生,可是我情愿不要这样的可能性。
作家史铁生曾经写过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好运设计》,大意是说要是今生遗憾太多,在背运的当儿,不妨随心所欲地设计一下自己的来世。生在穷乡僻壤[...]
和Carlos聊天的时候,我觉得世界是平的。可是我也知道,就在这个诊所的百米之外,世界已然出现了断层。那些有趣的对话,那些别致的爱好,那些丰富的感情,全都一一坠落到深邃的谷底。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平面上,只有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和破败郊区的月亮。如果此刻有一只鸟在空中俯瞰下面的人类,它是否也能看清命运的构造?我的确相信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既然能做到的只有极少数的人,你不得不承认这也还是需要某种运气。我想所谓命运,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大概就是杯子是什么形状,水就是什么形状。这种说法太悲观太不励志,可这才是事实。
而且他们的神也并不完美,可以自私任性不讲道理,因此为了取悦神灵,必须奉上丰富的祭品。同样在生活中他们也从不相信“不劳而获”的可能性,甚至认为不付出就收获是非常危险的。而这一点也造成了玛雅人与众不同的时间观念:他们更重视当下,而不是昨天和明天;
有时我们选择改变,并非经过深思熟虑,而更像是听见了天地间冥冥中的呼唤,呼唤你前往另一个地方,过上另一种生活。你也许会发现,山那边的世界并没有吃人的野兽,反而开满了在你的家乡随处可见的凤凰花;那里的人们以玉米为主食,可是每一道菜肴都少不了你最熟悉的青柠檬;你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他的肤色面貌与你完全不同,可是你们却有着惊人的默契和相通的灵魂……你并不一定会从此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可你仍然感谢天地和人世所带来的这些变化和发生。不然,不然你大概会一直好奇和不甘吧——家门前的那条小路,到底通向了什么样的远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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