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摇头,“不过,我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
“你为什么否定我?长相这事儿不是很主观吗?”余淮不解。
“那都是自我安慰,”我皱眉,“如果每个人对美没有共同的理解,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凌翔茜好看?都觉得楚天阔是校草?我们为什么都觉得盛淮南帅得不是人?”
他没话说了。
我们静默地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像见鬼了一样盯着我们这身行头,很快我就招架不住了,抬腿回班。
“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好看啊。”
这是你思考半天的结果?
我回头愣愣地看着余淮。他眼睛里面的真诚和懵懂一览无余。
我鼻子有点儿发酸。像是家中衣柜里那些新衣服和新秋裤忽然都找到了意义。
“我……我也觉得你很好看。”我低下头[...]
“为什么?”林杨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劝你别去跟踪余周周了,你会听我的吗?”
林杨的脸瞬间发青了:“你说谁跟踪……我这个情况不一样……”“大家都觉得自己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林杨不说话了,半晌才笑着说:“谢谢你啊,耿耿。”
不用谢。我摆摆手跟他道别。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不听劝的,你以为我在遭受冷遇的时候,没有劝过自己吗?
心跳得好快啊。
长得好看,又开得起玩笑。
祸害。
我伸出手,轻轻地拧了他的耳朵一下,看他没什么大反应,就大力地拧了下去。
余淮“嗷”地一声叫起来,徐延亮他们都回过头来看。
“你让我掐的!”我连忙撇清。
“嗯,”余淮打了个哈欠,“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确定我现在是真的醒过来了,而不是赶着去尿床。”
“您真是思维缜密。”我嘴角直抽抽。
只有余淮正在低头看笔记,完全没有关注教室里的骚动。我本想推推他,让他瞟一眼张平,刚抬起胳膊肘,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又轻轻放下了。
张平的米色风衣上,沾上了一双黑色的女式长筒袜。
张平在前排同学混乱的哄笑声中明白过来,背过手去拂了几把,仗着讲台的遮掩,将袜子胡乱地塞进风衣的口袋。
“静电,静电,”张平红着脸嘿嘿笑了两声,“电能电势电磁学,咱们高二就要学习了,哈,高二就要学了,哈。”
“老师,您这么提前就开始做教具了啊,真敬业。”
徐延亮一句话让教室里的哄笑升级,他自己也很得意,反正他和张平没大没小惯了。
反正张平有女朋友,大家早就知道了。
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学过老舍先生写的《劳动最有滋味》,老舍先生在某一段落写过,他的妈妈告诉他,地主家的饺子肉多菜少,咱们家的饺子菜多肉少,可是菜多肉少的饺子更好吃。
课后练习有一道题,问的是:“老舍妈妈为什么说菜多肉少的饺子更好吃?”
我当时给出的答案是:“因为菜多肉少的饺子本来就更好吃,不腻。”
我们老师打的那个叉力透纸背,作业本往后翻十页还能摸出那两道印。
正确答案是地主家的饺子是通过剥削穷人换来的肉和面,而老舍家是通过劳动得来,所以更好吃。我当时非常不服,吃的就是吃的,好吃就是好吃,我就不信同一盘饺子能咬出两个阶级。
“耿耿啊,我和你妈研究了一下你的成绩单。我俩都觉得,你就好好主攻数学、语文和外语这三科吧,一年级成绩差点儿没关系,到高二的时候,还是去学文吧。”
就跟大夫下病危通知似的,想吃点儿啥就吃点儿啥吧,想学点儿啥就学点儿啥吧,想考几分就考几分吧。
朱瑶的英语基本功很扎实,那些生僻的词组和诡异的介词她都能说出个道道,不会像我们糊涂的英语老师,每次讲解选择题的模式都是一样的。
“这道题A、C、D选项一看就不对,所以选B,有人有问题吗?”
“老师,我没听懂。”
“怎么听不懂呢?我问你,A、C、D哪儿对?”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对,不对就选对的,当然选B,还有问题吗?”
“那我祝你万事胜意吧。”
“什么?”
“这是很重要的人以前送给我的一句话,我送给你。意思就是,一切都比你自己所期待的,还要好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不是的,小姑夫,我不是来跟你套近乎的。”
“小姑夫”三个字让他“腾”地脸红了,是从脖子根儿蔓延铺展的一片红,我从没见过谁能脸红得这么有过程感。
“你好,你好,大侄女,”他没否认,尴尬地挠挠头,忽然眼底有几分狡黠闪过,“哦不,你好,侄媳妇。”
“免礼,免礼,”我点点头,“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轰”地一下笑开了。简单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边,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余淮的桌子上。
“我都听说啦。”
“看出来了。听谁说的?”我一边脱羽绒服一边说,顺便把手套和帽子放在窗下的暖气上烤,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语气和神态都非常轻松淡定。
“β。”
我他妈就知道。
“她还真是置个人生死于不顾啊,自己都找不着爹了,还有机会跟你讲八卦。”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说余淮可爷们儿了,两嗓子就把他妈吼跑了,你在旁边看着是不是特感动?嗯?你说话啊耿丽叶!”
“耿丽叶?”
“是啊,勇于反抗的余密欧和耿丽叶,你觉得这个称号怎么样?我昨天在被窝里想了一晚上呢,你要是觉得不错[...]
我鼻子又有点儿酸。
来自陌生人的体谅总是很煽情。
“是不是觉得我跟她特像,所以就同情心泛滥了?”
“哪能啊,”师傅哈哈大笑,“她要是像你这么败家,我早就吊起来打了!”
张平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余淮妈妈啊,我能理解你,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同桌要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是会让家长有这种担忧。”
张平一本正经的时候,难得的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他的同桌是耿耿呀,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四舅奶奶啊!
熟悉了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分离,越来越陌生,看他们在别的领域,果然成了更加厉害的人。而我最厉害的是曾经和他们熟悉。
其实Beyond听的很少,毕竟是粤语歌,不过不知道怎么,那种小小的好胜心让我不想说出《光辉岁月》《海阔天空》等等那几首耳熟能详的歌,所以一歪头,很大声地讲:“我喜欢《活着便精彩》。”
其实我压根儿没听过,只知道歌词和歌名。
他惊喜地大叫:“啊啊啊我也是啊,你是第一个跟我喜欢同一首歌的人!”
我张大了嘴巴,慢慢地才把表情调整到正常。
他在高兴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在高兴什么。
随便胡诌都能成为共同爱好。其实,我们是有缘分的,是吧是吧?
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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