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管子附近仿佛是露天精神病院,上演着群魔乱舞不知所谓的舞台剧。天色渐晚,天上的那轮月亮沉下去,却愈加清晰。家长们下班了,一个个路过精神病院把“病人”们接走。
“懒得动。我也不喜欢赖老师。”
“我还替你去给盛淮南送笔记了呢,跑了好远!”
“这件事你不是应该反过来谢谢我吗?!”
这倒也是。
看我没反驳,余淮却瞬间黑脸了。
“死三八。”他起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参悟了半天,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
“你越功利,世界对你就越神秘”。
以前爷爷跟我说过,人只有真的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无力。我能帮你出气,能请你吃饭,能带你出去玩,能花我爸妈的钱,说你去哪儿读大学我就跟去哪儿。我跟你说过,就当我是条围巾,冷了就带上,热了就摘下来。可是,当你因为我不能去振华读书的时候,围巾有什么用呢?围巾不是翅膀啊,但我知道你想飞。”
我知道你想飞
妈妈在一旁絮叨,陈见夏第一次没有往心里去。她默默看着台灯下大辉哥的背影,突然被这个名叫高三的东西迷住了。背水一战,为理想奋斗,充实又紧张,所有人都为之让路。
中国孩子平淡的少年时光里,这是唯一的战役
众生皆苦。那就给彼此一点慈悲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怕你继续关机不理我,所以就跑过来了。虽然不知道错哪儿了,但是我错啦,你什么都对。”李燃笑嘻嘻地说
李燃。
少年呼着白气,来回跺着脚取暖,站在路灯形成的橙色大伞下,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的窗子。
陈见夏心中温柔得要命,像回了家。
见夏压制住跑回去的冲动,硬生生把自己劝走了。
是使小性子,也不全是使小性子。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做一个伴读,变成他生命中排在凌翔茜于丝丝之后的退而求其次。
放学后等他。所以现在,她在等放学。
但话音未落就自己接上:“那现在还喜欢她吗?”
李燃愣住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见夏这辈子的情商都用在了此刻——她慢慢地说:“我问你的原因,和你会这么耐心地回答我的原因,是一样的。”
男孩迷茫的神情就像一只正在学习三角函数的狗:“什么?”
“今天放学,你有空吗?”
李燃的短信回得很快,“哪儿见?”
她几乎要笑出来。
李燃总是这样,每当她在原地忸怩作态,向他试探性地踏出一小步,他总能大大方方地跑向她,迅速地,毫不迟疑地,赶在她改主意之前。
序 路过蜻蜓
南京冬天下起雨的时候,有一种凉薄的气质。
秦淮八艳,金陵烟雨,六朝旧事如流水。
这座城市见惯高楼乍起和王朝倾覆,生命枯荣平常得正如它的呼吸声。辉煌或倾颓,灿烂或黯淡,它都安之若素。
阴雨让夫子庙安静了许多。周边鼎沸的市场此刻有些没精打采,平日随风打转的细碎垃圾都被积水黏在柏油路上,湿气驱散了臭豆腐的气味,也驱散了桥上熙熙攘攘拍照留念的游人。
陈见夏在秦淮河岸边站了好一会儿,默默凝视着对面那一对硕大的红底赤金蟠龙。
刚刚出租车司机跟她闲聊,问她是来出差还是见朋友。
“不出差。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陈见夏一直都没什么朋友。曾经避之不及的母亲和弟弟现在却时常给自己打电话,亲昵而自然。[...]
余周周摇头:“我不会说的。”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我什么都知道了”,杀伤力更大。余玲玲颓败地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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