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三多却着实受不了,他一听到史今的声音,便不住地呼救着:班长!班长!我难受,你帮帮我!……史今当然不帮。史今咬咬牙,猛然喊起了口令:
许三多,立正!
许三多随即面条一样立在那里。
许三多,我知道你难受,你得靠自己挺,知道吗?
许三多说知道,班长,先进集体……先进班集体,咱们有了吗?
史今想了想,吐了一口长气,说:有了。
许三多好像放心了,身子一软,一头砸倒了下来。史今赶紧将他扶住,与此同时,史今发现,伍六一已经把许三多扶住了。
许三多又不停地荡了起来,荡得伍六一心神不安地在操场边踱步起来。
突然,高城一声高叫:伍六一,一百五十个,破你纪录啦。
伍六一回过身来,脱口说道:这玩意打仗没用。
高城愣了一会,他知道伍六一心里要想什么,于是说:你这么想就好。
许三多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班……班长,有没有五十个了?
许三多还有不停地做着,看得出,他已经完全的找着了重心了。
一直抱着的膀子站着的伍六一,也早就放开了,他在暗暗地捏着拳头替许三多高兴。
悠到一百一十八时,高城高兴了:差点就把纪录给破了。
伍六一难以觉察地又抱上了膀子,他是真的激动了。
许三多却还在上边一直地悠着,他紧闭着双眼,忽然问道:
班长,我悠了多少了?有没有五十个呀?
没有!史今和高城都一齐喊道。
许三多只好熊猫一般,一个接一个地上去,结果是一次又一次地从单杠上摔了下来。
伍六一终于失却耐心,对许三多不住地摇着头。
许三多一瘸一拐回到屋里时,很多人都在暗示地对伍六一扮做鬼脸坏笑,但伍六一没有做声,他鞋也不脱,就将自己摔到了床上。
许三多在床边坐了一会,悄悄地,就又摸出去了。
伍六一装着没有发现。他知道许三多偷偷练他的单扛去了。
正想着,忽然听得有人从单扛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伍六一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许三多把脖子给摔了,把手也给摔了,他偷偷地摸回屋里,找了一副护腕偷偷地戴在手上,正要转身出去,突然听有人骂了一声笨蛋。
他知道是甘小宁的声音。
远远的看见伍六一,史今马上喊他过来。
六一,你是在这上边晕过的,后来还晕车吗?
伍六一说:啥叫晕车呀?
改改你那臭牛皮的说话。史今把伍六一拖到单杠前,很有点自豪地说:伍班副上次悠了一百二十一个。
一百二十一个呀?许三多的眼里全都是崇拜的眼神。
伍六一爱吃这一套,他说那是瞎玩闹。跟N师来观摩的兵治气。
那你带他瞎玩闹二三十个吧?史今说罢笑着走开了。
伍六一刚想拒绝,但史今耳聋一样,头也不回。
成才呢?成才是这样的,他永远带着三个以上的选择来对待你,在接触一下后又有三个更好的选择,然后从这三个更好的中间拿出一个最好的综合。
好是很好的,可对于我的智商来说,那太机敏了。
我很奇怪地发现,喜欢成才的人并不多,也许七连的人并不都是那么机敏。
也许是,世界究竟是平常者为多,平常者像班长对我那样,用简单换回简单,精华到八面玲珑的态度也许合适外交家,不甘平常在这时候就有点累了。
所以不需要据理力争的时候,还是傻一点吧。
班长把自个定位为傻人,至少是反应不快的人,这倒是真的,他独处的时候脸上带种并无对象的平和笑容,让人看了舒服,和人说话时倒收敛成一种不带笑纹的情感,很淡很淡,可是友好还是不折不扣地发送,即使在骂你,也让你心里舒服。
六一的笑容是带着装甲的,他大概把自己定位成在钢七连出生的人了,这也难怪,几年来他一直保持着可以踢连长屁股的绝对地位。
他大概完全否认那段像我一样不值得回味的过去了,他把自己当成在军队里开始的,班长对我好,他就说:只有军队才这么纯朴。
他否认军装世界之外的太多东西了,他退伍的时候,我担心他是否还会向每一个人发射他的穿甲燃烧弹。
所以没有那么聪明和那么傻的人,只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只好使用了最基本的手段,表现他的毫无恶意和善良,比如说我。
我笑,拼命地微笑。我拼命发出那种搞不懂是什么的磁力波:我是友好的,我没有太多的主意,你可以帮助我也可以不帮我,但是可能的话,回报你的友好。
成才说我好狗运,一直有人帮我,我觉得不是,是一直有人在回报我的友好,他们很简单地回应了我的简单,他们都很纯真。
我见过一个很像我爸的农人,因为扛着扁担,进了商场被保安驱赶出门,他早就被那些陈列商品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琳琅满目,气象万千,这些个词在今天真是屡用不爽,现在加上驱赶,他完全失措,于是他微笑,我看见了一向在我脸上的[...]
许三多有点不知所措,忙站起来给大家敬礼。
用不着这样。伍六一掌握着奖励的尺度:不过是说,十二个人中间有十一个同意给你鼓励,这都是同班战友好说话,希望你在别人那也让我们说得过去。
史今暗笑,说副班长话不对,可意思是对的,希望你再接再厉。
列车慢慢地地快起来了。
老马终于说了,他说我就跟你说了吧,你就别写了,你那小说我偷着看了,我不知道啥叫破,不过我觉得那可叫个真破。别看你高中毕业又是大城市人,我看你没搞明白当兵的咋活,知道你编的那叫什么玩意吗?我跟牧羊姑娘搞对象?这草原上的羊都是野生放养,它不会吃草了还找个人看着?我跟羊姑娘搞对象算是差不多吧?你以为抓只猴子包片布就成了个人呢?
李梦愣了一下,说:我那叫升华,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
老马说:驴的升华。我就知道中国兵没女人那回事,你非得扯个女人进去也就算了,干嘛非得把我扯进去?
李梦一下急了,他说你这就是对号入座啦,我写的老马就是你老马啊?再说了人生的内容不还就是男女这回事吗?我[...]
老马一直挺拔着腰杆,他看自己的兵,他的神情又严肃又伤感:第一个就是你,许三多,带了这么些兵你是最让我惊讶的,你傻得猿人进了城市似的,大公无私得跟个孩似的,踏实起来跟个没知觉的石头似的。我羡慕你这份不懂事,无忧无虑的,我想你懂点事,又怕你懂了事就没这踏实劲。你不知道你那份踏实有多好,要有这份踏实劲,李梦那两百万字的小说就该写出来了……
许三多不知就里,他说班长,我可以解散了吗?老马一拍大腿,说大伙儿瞧瞧,说了立正有啥事都不带松劲的,带兵要做不到这样,干脆打背包回家!我跟你们说我是这么当的兵,你们还不信!现在看见啦?早跟你们说过,不是哪个部队都像咱们班那样的!
早上,七连的兵正在水房里洗脸刷牙,伍六也不在话,只示意着把许三多叫走了。
俩人往过道去,走过那两面旗,直走到过道尽头,那是个没人的所在。
伍六一恶声恶气地说:许三多,你以后不要在大晚上跟班长说那些事好不好?
……吵着你睡觉啦?
不是吵着我睡觉……我是说,我是说你不明白吗?
我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了非揍我不行。
不是非揍你不行,是非揍死你不行!
谢谢副班长。
伍六一就有些发愣了,瞧瞧他,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许三多说我知道副班长是对我好。说得伍六一竟下不来台,只好给许三多塞了一句:谁他妈对你好?这时,史今拿着从水房出来,看见两人呆呆在站着,便走了过来,问道:大清早的,你们说什么呢?伍六一一口否认:没什[...]
你放弃吗?
许三多摇摇头。
那就把锤拿过来。
许三多拿过锤,看着掌着钎的史今。
别让你爸叫你龟儿子。史今盯着许三多说道。
这一句,果然让许三多为之一震,他抡起了锤。这一次,他竟砸准了,他心里一下就来了信心了,但每一锤下去,都像是砸在伍六一的心头上,也像是砸在史今的心上,,慢慢地,几锤过后,许三多自己都激动地流下了泪来。
伍六一却怎么想,怎么对许三多的事有意见。他说我伍六一最看不惯的就是地方上这种习气,老把军队当成不花钱的学校,什么不成器的猫猫,不成才的狗狗,都说:好,送到部队里锻炼一下子。我军是打仗的,不是慈善机构呀!这种人你今天给他打了洗脚水,明天他就……伍六一学许三多的低眉顺眼这样子,要你给他换尿片。
史今嘎巴着一下嘴,没出声就给伍六一给噎回去了。
伍六一说班长,你是受害人,你倒说是不是?我知道你想鼓舞他的士气,可这得讲个赏罚分明吧?打枪跑靶,走队出列,全连惟一的上车晕下车倒!您要送他个生日蛋糕我没半点意见,可这是个先进!你这是打击全班士气!
伍六一说完大道理,还不放过史今:
你是不是心理年龄也偏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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