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古代,诗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仅是写作方式。
无论是描述,还是思考一件事情,匆遽不一定是聪明,哪怕是在网络时代。
汉语在这些年,先是被暴力的粗砂磨了又磨,又给改成快餐盒,随用随弃,——不敢说汉语在退化,但我们这两三代人,语感确实是在退化,当此之时,读一点六朝文字,虽然它过于妍治,虽然它过于繁富,也许另有一种纠正之功呢。
他的修辞和文法,后人尽已继承,上过中学的人,当早熟悉了;没理搅三分的手艺,连没上过中学的人也早熟悉了,不用远远地跑到文公那里及门亲炙。
富贵山林,两得其趣。
在后世,更加明显,一个人只要把自己想像为理想主义者,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现实主义者了。
白话汉语作为书面语,是吃着激素成大的,拿我自己来说,写起字来,极少有得心应手的时候,总是绊绊磕磕,踉踉跄跄。
《春秋》责备贤者,如今是冬夏,那就责备弱者吧。
三十年。发生了什么,改变如此之快?是这个民族精神上已丰腴有加,不再需要诗歌的滋润,还是减肥成功,容不下那些短行的赘物?是应该怪罪你我这样的人过于志得意满,看不起所有细腻的感受,还是该褒奖制片人和广告商,提供热烈的公共消遣,使我们有好多理由,没有一点时间,和自己厮混?也许,这个现象不过是某个进程的附属品,而那个进程,大家都知道,正把我们这一大群人,改良为绰绰有余、作作有芒、振振有辞、津津有味、全无心肝的成功人士。
是这个民族精神上已丰腴有加,不再需要诗歌的滋润,还是减肥成功,容不下那些短行的赘物?
一个没有女性读者的诗人,简直就算不上诗人。
他的诗才,解救了他自己,也使无数普通人,用不着在形容自己的志向时张嘴结舌。
只要庸俗得诚恳,肤浅得天真,一样能招人待见。
李白,第一是个理想主义者,第二,他的理想,又很肤浅。虚荣心是他全部想法的中心,他给自己描绘过的人生目标,除了做神仙,就是做一个被荣耀和奉承者团团围住的救世者。他最喜欢想像的,就是自己倏忽而来,救人或救国于危患之中,又飘然而去,身后留下一大群痛哭流涕的感恩者。这种幻想,常把他自己感动得掉眼泪。
百姓读《贞观政要》,也有被感动的,恨不往生东土大唐极乐世界,这个也只能想想而已,幸好也只能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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