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累,郎若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靠之谁乎?”
除了在美丽的画面上摆姿势,樵夫有时还被认为是有来头的人,人生的领路人,山中的哲学家,——六祖惠能不就曾砍过柴么?
诈骗有两种,一种是职业的,一种是发自本心,见机起意。前一种,另有秘密的传授,从骗书中是学不会的;后一种,并不用学,人人皆可无师自通。防骗呢,前一种防不住,后一种防不得,若人人提防,社会也就瓦解了。
最后,在全社会普及开来,哪怕是僻远的乡下,男人喝酒,劳苦功高、大模大样地坐着,全家人在下面忙,显然是一致同意喝酒是严肃的事业,喝醉是事业的完成。
我国风俗最奇怪处之一,是以酗酒为美德,温克为无趣。
社会里必须有闲人,琢磨一点和生计无关的闲事,比如造航天飞机,也比如喝茶。
现在大家都知道文化是好东西,你也要,我也要,与其打破头,不如学猪八戒,大家分了吧。
是哲学对医学的入侵,先验对实证的干扰,冥想对观察的蔑视。
所有那些微妙、暧昧、迂缓的表达,都要开除,只留下最直接、显豁、夸张、咄咄逼人的,就像赛跑,耽误事儿的一切,都放在筐里,只不过这一回,没人再回去取筐里的东西。
响亮,已经是当今语言的要义,你写的东西,如果不能在一秒钟内吸引别人的注意,就永远没机会了。
还有输入法。我也是用键盘写字的,输入一个字,后面有词的提示。谁也不愿意和自己过不去,不管心里怎么想,那些位置在前的词,总有更大的机会,跑到文本上。要知道,无数的人都在用同一种输入法呀。那些位置在前的词,不管多么好,几天后就变成了陈词滥调,更要命的,这是别人替我们选择的词,或者说,是我们彼此之间,共同造出的语言环境,我们再也不用费心于遣词造句了,我估计,再过些年,输入法候选框第二页往后的字词,就从我们的语言中消失了;当然,它们也可以继续赖在那里,但是,谁瞧它们呀。
这可能便是正在发生的事。我偶尔写点文章,发觉可用的词越来越少。一呢,是怪自己从小没好好学习,掌握的字词本来就少,后来天天向上,又忘掉一些词汇;二呢,是越来越多的词,被用得没法用了。比如一个挺不错的字眼儿,总有人不好好用它,今天给它涂点恶心,明天又把它拽到泥里拖一拖,一来二去,等轮到我使用时,它已经混带着许多不愉快的感觉,成了一个破词儿了。可用的词越来越少,正好省事,但我有点担心的,是语言和头脑,怕是一回事。我有一次摔到脑袋,半天有苦说不出,便是一种令人担忧的证据。
语言,是越简单越好呢,还是相反?
不以人蔽己易,不以己自蔽难啊
若是工匠自己来记,当不会想到要让工艺向哲学让步,非三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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