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达曾经像多米克那样爱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一个颇有才华的艺术家在她身上制造了兴奋后,转身找另一个女人制造兴奋去了。这个男人的兴奋焚毁了玛格达的爱,空虚的肉体为了捱过黑夜的锋利寻求种种陌生的兴奋,灵魂在破碎的想象中哭。如今,玛格达以同样的兴奋焚毁了多米克的爱。
不仅有美好的感情,而且这感情不可轻慢、猥亵。这是两种自由伦理的性情差异。
基斯洛夫斯基探求能让人们知道如何生活,最简单、最基本、最原始的生存原则,昆德拉的人义论自由伦理认为,不存在这样的原则。在不同的时代,这样的生存原则的重点也许是不同的。在现代之后的时代,基斯洛夫斯基会认为这样的原则就是:不可轻浮。
人义论的人民伦理通过国家道德阉割了人的道德意识,人义论的自由伦理通过兴奋道德阉割了人的道德意识。
“什么是情爱?”多米克想,“情爱是两个人之间距离的改变。肉体之欢不一定是情爱。情爱中的两个人可能身体离得很远,心灵的距离却很近;没有情爱的肉体之欢,两个人的身体虽然扭在一起,距离其实很远。没有爱的肉体之欢,只是陌生中的兴奋。”
人义论自由伦理心安理得,神义论自由伦理“终究意难平”。
自由伦理有两种不同的品质:昆德拉在道德相对性中沉醉的晕眩伦理和基斯洛夫斯基在道德相对性中的挣扎伦理。
恩是一种义,对于基督徒来说,义在上帝手中,不在人手中。自己拥有的恩不过是另一个人生命中偶在的裂伤,老裁缝不接受伊利莎白的恩情。
谁应该为我在的身体不该承负的伤痕负责?
既不可能追究我在身体的欠然,也不可能追究上帝。唯一值得追究的似乎是自然而然的偶然,但自然而然的偶然恰恰是无法追究的。
有或没有如履薄冰感的生存感觉的人是不同性情的人,一方不可能说服另一方相信自己的感觉。生存感觉只是个体性情随机性地禀有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可能习得。
自由主义伦理观要求个人对自己的伦理选择必须自己承担责任,不可推给道德规戒。基斯洛夫斯基说:“我想要表达的是,在每天的生活当中,我们都会面临抉择,并对其负责。”在可能性中作出抉择,才是自由的人。自由伦理不是干脆等于个体欲望的实现,而是个体欲望在从自身的潜在向可能如此在的实现过程中的能够选择。在道德可能性的选择中,个人的自由伦理就出现了。所谓自由伦理不是自如,而是个人承负自己的伦理抉择。
我们没有办法逃避自己生命中的挣扎处境。挣扎就是在两种都有欠缺的愿望中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用道德来判定人生的复杂性和可能性不仅是徒劳的,我觉得这恰恰才是不道德的。重要的也许是,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真实的。真实的选择未见得是善的,真实并不会顾及道德。‘十诫’中‘不可妄称耶和华你的神的名’的意思是说,不能随意以道德神的名义为自己的选择提供理由。耶和华是善恶之神,那些自称按耶和华的旨意选择生活中的可能性的人,不过在自己给自己的选择提供正当的、善的理由,其实是逃避自己的选择必得要承负的负担。
谁来给善的等级秩序建立正当性?如今人们相信每一事物的价值都是平等的。这种平等指的不是自然质料的平等,垂死的生命与新生的生命在自然机体上绝不平等。平等指价值上的平等,并不因自然机体上随机的差异而有价值上的分别。当你面临两个看起来同样有价值并且联系在一起的存在目的时,选择任何一个目的就成了对另一个目的的伤害,你就无法避免选择带来的恶。你的麻烦在于,不同的、相互冲突的欲望想象的可能性是平等的,一种可能性——比如新生命的生或死——没有比另一种可能性——比如垂死的丈夫可能活过来——更强的理由,在感情上无法考量
相信在这里为可能性的选择提供信念性支撑,可以让人不至于心死于遗憾。要是一个人在可能性面前老是选择不定,就会因为生命时刻的延误而患上致死的忧郁症。
自由伦理的艰难也在于选择幸福时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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