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脑海盘桓的念头常常一无所知,可是我在他面前怎么就像一本打开的书?到学校上学的人是我,会读书写字的人是我,聪明伶俐的也是我。哈桑虽然看不懂一年级的课本,却能看穿我。这让人不安,可是有人永远对你的需求了如指掌,毕竟也叫人宽心。
爸爸在屋顶上,看着我。我觉得他的眼光像太阳那样热得令人发烫。今天,即使是我,也必定难逃惨败。
“这样说很伤感情,”他说,耸着肩,“但被真相伤害总比被谎言安慰好。”
但差点儿和赢得比赛是两回事,不是吗?爸爸从来不差点儿,他只是获胜,获胜者赢得比赛,其他人只能回家。
我上气不接下气,胃里翻江倒海,简直要吐出来。
发现哈桑低首飞奔,根本就没有抬头看看天空,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爸爸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屋顶之下,但我们生活在各自的区域,风筝是我们之间薄如纸的交集。
他泰然自若地说着,就算是我,也要费尽力气才能听得出他平静的声音下面的恐惧。
我清楚它所有细微的变化,他脸上任何一丝颤动都躲不过我的眼睛。
带着这种根深蒂固的意识,生活在一个等级分明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滋味?
有些作家奋斗终生,对它梦寐以求,然而徒唤奈何。
也许我在那儿站了不到一分钟,但时至今日,那依旧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分钟。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而一秒与一秒之间,似乎隔着永恒。空气变得沉闷,潮湿,甚至凝固,我呼吸艰难。
文字是扇秘密的门,钥匙在我手里。
哈桑盘腿坐着,阳光和石榴叶的阴影在他脸上翩翩起舞。
“你只消让他找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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