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到幸福就必须合理地限制这种担心别人会怎么说的本能冲动,我们要切除现有分量的五分之四,这样我们才能拔去身体上一根常令我们痛苦的刺。当然要做到这一点是很困难的,因为此类冲动原是人性内自然的执拗。
我们所有的焦虑、困扰、苦恼、麻烦、奋发努力几乎大部分都起因于担心别人会怎么说;在这方面,我们的愚蠢与那些可怜的犯人并没有两样。羡慕和仇恨经常也源于相似的原因。
各种形式的骄傲,不论表面上多么不同,骨子里都有这种担心别人会怎么说的焦虑,然而这种焦虑所付出的代价又是多么大啊!人在生命的每个阶段里都有这种焦虑,我们在小孩身上已可见到,而它在老年人身上所产生的作用就更强烈,因为当年迈力衰,没有能力来享受各种感官之乐时,除了贪婪,人剩下的就只有虚荣和骄傲了。
换句话说,他不能在他自身所具备的事物里发现快乐的源泉,却寄望于他人的赞美,这就陷于危险之境了。究实说来,我们的幸福应该建筑在全体的本质上,所以,身体的健康是幸福的要素,其次重要的是一种独立生活和免于忧虑的能力。这两种幸福因素的重要性,不是任何荣誉、奢华、地位和声名所能匹敌和取代的,如果必要,我们都会牺牲后者来成就前者。
从幸福的观点着眼,我们应该制止这种弱点蔓延,自己恰当正确地考虑及衡量某些利益的相对价值,从而减轻对他人意见的高度感受性;不管这种意见谄媚与否,还是会导致痛苦的,它们都是诉诸情绪的。如果不照以上的做法,人就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奴才——对一个贪于赞美的人来说,伤害他和安抚他都是很容易的。
其实这些并不能使人免于厌倦,没有知性的渴求,就不会得到知性的快乐,也唯有知性的快乐,才不会产生厌倦。
我们现在可以如此下结论:天生有充足睿智的人,是最幸福的人;所以,主体因素同人的关系,比客观环境更密切;因为,不论客观环境是什么,它的影响总是间接的、次要的,且都是以主体为媒介。卢奇安体察了这个真理:心灵的财富是唯一真正的宝藏,其他的财富,都可能带来比该财富本身更大的灾祸。
智者们的这些特殊需要,使他们能从大自然、艺术和文学的千变万化的美中,得到无穷无尽的快乐,这些快乐是其他人不能领略的。我们要使那些脑满肠肥的人得到这些快乐,而他们不需要也不能欣赏这种快乐,这就像期望白发苍苍的的老人再次陷入爱河一样。
自1814年5月开始,叔本华就再未见到他的母亲约翰娜,直到约翰娜1838年去世。他们母子在精神和生活上隔离了二十四年,这在悲观哲学家叔本华的生涯中,也可以说是一个不太小的悲剧。
体[所有]的表象即整个世界,而表象只是在人的意识作为表象不可少的支往这一点上,才有它的存在。所以在这两重观点之下,每人自己就是这全世界
另一方面,生而有足够财产可以过活的人,通常有一颗独立的心,他们不习惯于同流合污;也不会奴颜媚骨,哀怜乞食;他们甚至还想追求一点才性,虽然他们应该晓得这种高洁的才性远不是世俗谄媚的对手;这样慢慢地认清了身居高位者的真面目,于是当他们辱侮自己时,也就会变得更倔强与不齿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原是高处不胜寒啊,这种人绝非得世之道。他们终会服膺伏尔泰所说的一段话:
生命短促如蜉蝣,将短短的一生去奉承些卑鄙的恶棍是多么不值啊!
智慧对具有丰厚遗产的人方是好的,对活在光明里的人才是有利的,为自然和命运赋予智慧的人,必急于小心地打开自己内在幸福的源泉,这样他就需要充分的独立自主和闲暇。人要获得独立自主和闲暇,必须自愿节制欲望,随时存神养性。更需不受世俗喜好和外在世界的束缚,这样人就不致为了功名利禄,或为了博取同胞的喜爱和欢呼,而牺牲自己来屈就世俗低下的欲望和趣味。有智慧的人是绝不会如此做的,而必然会听从贺拉斯的训诫。
贺拉斯在给默斯那斯的书信中说:世上最大的傻子,是为了外在而牺牲内在,以及为了光彩、地位、壮观、头衔和荣誉而付出全部或大部分闲暇和自己的独立。歌德不幸如此做了,我却侥幸没有这样做。现代社会依靠群众来为自己涂上[...]
人的合群天性大概和他们知识的贫乏以及俗气成正比。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只有独居和从俗两种选择。据说黑人是顶爱群居的,在智力的等级上,他们也居于最底层。有一次,我曾在一张法国报纸上看到,北美的黑人,不论自由人还是奴隶,都喜欢一大堆人挤在小屋里,因为他们不能忍受独居,拥挤使他们看不见对方的狮子鼻。
是,从另一方面来看,高度的才智根植于高度的受容力、强大的意志力和强烈的感情。这三者的结合体,易动感情,对各种肉体和精神痛苦的敏感性增高,不耐阻碍,厌恶挫折——这些性质又因高度想象力的作用,更为增强,使整个思潮,包括不愉快的思潮,都好似真实存在一样。以上所言的人性特质,适用于任何一种人——从最笨的人到天才。所以,无论在主观方面还是在客观方面,一个人接近了痛苦便远离厌倦;反之亦然。
人生就像一副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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