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舜镈擅长老旦,稳重老辣,不温不火,韵味纯正,浑厚动听,很有李多奎的做派。
灵前,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六儿,未免孤单软弱,他之所以叫做六儿,是父亲按金家子弟的排列顺序而定,暗中承袭着金家的名分,按说,此刻我应该跪在六儿的身后,承担另一个孝子的角色,而现在却只能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如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我听见六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妈!——”我的眼泪也下来了,我跟他一起大声喊着“谢娘!”也肆无忌惮地张着大嘴哭。刘妈将我拉开了,说是眼泪不能掉到死鬼身上,那样不好。刘妈小声地告诫我要“兜着点儿”,她说,这是谁跟谁呀,咱们意思到了就行了,不要失了身份。
但祖父的俸禄是一点儿也不少的,因为有公爵衔,岁俸银是八百八十两、米八百八十斜。当时朝廷正一品官员内阁大学士的岁银不过一百八十两、米一百八十斜,与祖父相比竟低至若此。为了保障满洲宗室和八旗世爵的利益,看来皇家宗室与一般官员的差距之大,实在是难以服众了。
就是在今天,细细品味他的话也是很耐人寻味的。在我们强大的文学队伍中,真正靠大学培养出来的作家占得比例毕竟不多,所谓的中文系是作家们再进修的场所,而绝不是作家的摇篮。大学中文系培养不出作家,大概就和富连成培养不出真正的戏曲艺术家一样,这里面有个严酷的艺术规律在其中,这个道理出自几十年前一个医院杂役之口,则不能不让人吃惊了。这些话在当时对我大姐的触动想必也是很大的,能出此深切之语的,绝非一般人。
那一堆脏而烂的破布变成一块块硬展展的格褙,再揭下来,一张张地摞在屋里的炕上,最终变成一斤斤香喷喷的杂面,就着大瓣蒜吃进肚里,想想真不可思议,神奇极了。
我跟老七坐着三轮出城。一进门洞我就冲着那高高的拱形砖顶喊:“驴肉——肥呀!”拱顶上就蹦出许多“驴肉肥呀”的合唱。老七就扯着我坐下,说留神闪下去,女孩儿,出门儿得斯文些,这不是在家里。蹬三轮的回过头来说,您这闺女挺开通,什么都不憷。舜铨说,她不是我闺女,是我妹妹,七妹妹。蹬三轮的不信,直摇脑袋,但是后来当他知道我们家有十四个孩子的时候,就直夸我的父母有福气,说我们祖上一定是积了阴德,这兴兴旺旺一大家子人不是一世两世能修来的。我想,蹬三轮的要是知道我和老七出城是为买粗碗供那哥儿几个做不炸人的手榴弹用,一定不会再说我们的祖宗是积了阴德这样的话了。
我没有亲耳听见过瓜尔佳母亲有关京腔的论述,但我相信她的话是没有错的,我们家是老北京人,却至今无人能将北京那一口近乎京油话学到嘴,我们的话一听就能听出是北京话,而又绝非一般的“贫北京”、“油北京”
宋太太说,我觉得你们家的女孩儿说话跟外头的不一样,敢情就是这京白的缘故?瓜尔佳母亲说,在康熙年间皇上就要求所有官员必须说官话,宗室子弟也都要讲官话的。当年金家的老祖母领着孩子们进宫给皇太后请安,也得讲官话,绝不能带进市井的京片子味儿。在宫里,皇后太妃们讲话用的是近乎京白的京腔,只有太监才用纯北京话说话。看一个人家儿有没有身份,从说话就能听出来。宋太太的东北腔一下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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