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是富贵值得骄傲?还是贫贱值得骄傲?”田子方说:“这还用问,当然贫贱的人可以骄傲,富贵的人怎敢如此?国君骄傲则失去他的封国,国务官(大夫)骄傲则失去他的家族。失国的人,再没有国。失家的人,再没有家。像我们这些贫贱之辈,建言不被采纳,行为不合主人的要求,那可简单明了,穿上鞋子就走,反正走到哪里都是一样贫贱。”
司马光这种论调,使历届王朝政府,都拼命强调“品德”,结果大多数都毁于庸才之手。因为人心复杂,二分法既天真而又简单,一个人身上的邪恶与高贵,固同时并存,在盖棺之前,无法化验,也无法提出分析报告。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防止邪恶,那就是民主制度和法治精神,用选举和法律来控制他的邪恶程度,同时也用选举和法律激发他高贵的品德。
我们用“苻坚大帝”作为本册的书名,感到兴奋和荣耀,中国历史上最多的是所谓圣人,最缺乏的是真正英明的政治领袖——从神话时代直到今天,英明的政治领袖寥寥可数,这正是中国人的悲哀。万万想不到,就在大分裂时代中,苻坚大帝以超时代的睿智之姿,出现舞台,为苦难的北中国(他所统治的版图)人民,带来一个太平盛世。
柏杨
一九八五·九·一五
四世纪 五〇年代(三五〇—三五九年)
“八王之乱”在本世纪初叶结束,局势已不可收拾,“大分裂时代(三〇四—五八九年)”来临。
“大分裂时代”分前后两期,前期“五胡乱华十九国时代(三〇四—四三九年)”,后期“南北朝时代(四三九—五八九年)”。本世纪(四世纪)是五胡十九国世纪。[...]
臣光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
八月十二日,后梁帝朱全忠派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州长李思安,接替康怀贞的潞州特遣兵团总指战官(行营都统)职务,贬康怀贞当特遣兵团大营总纠察官(行营都虞候)。李思安率黄河以北各战区野战军西上,抵达潞州城下,围绕潞州兴筑双重围墙,内防城里固守的晋军突围,外阻援军前进,称为“夹寨”。征调山东(崤山以东)各战区道人民运输军粮,周德威每天派出轻装备骑兵剽掠粮运,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筑起一条通道,一直通到“夹寨”;周德威又跟各将领轮流率军攻击,每次都推倒刚筑起的护墙,填平刚挖好的壕沟,一天一夜之间,出击数十次,后梁兵团不断应战,疲于奔命。而“夹寨”中派出砍柴牧马的士卒,周德威就把他们洗劫一空。后梁只好紧闭营[...]
于是召见李存璋、吴珙及义子李存敬、总部常备军基地司令(长直军使)朱守殷,命他们暗中作反政变准备。
镇州兵变,杀赵王王镕,城陷,变军首领张处瑾被屠。
定州兵变,囚节度使王处直,城陷,变军首领王都自焚死。
李存勖称帝,建后唐,灭后梁。
岐国降后唐,国亡。
南平建国,高季兴称王。
后唐灭前蜀。
刘皇后诬杀郭崇韬。李存勖败死,李嗣源称帝。
芦台兵变,失败,全军被屠。
后梁与晋柏乡会战,后梁大败。
刘守光称燕帝,父子均被晋王李存勖生擒,斩首。
后梁帝朱全忠被子朱友珪刺死。朱友珪又被弟朱友贞诛杀。
魏州叛后梁。元城会战。
契丹酋长耶律阿保机称帝。
刘岩称越帝,又改称汉帝
唐政府政变,宦官囚二十二任帝李晔,立二十三任帝李裕。
李晔复位,又被宦官劫往凤翔。
朱全忠围凤翔。
屠杀宦官,第二次宦官时代结束。
迁都洛阳,朱全忠诛杀李晔。
唐亡,后梁帝国成立,五代十一国时代开始,全国分裂。
后梁自大梁迁都洛阳。
诸国混战,惨不忍睹。
十世纪初,长期患病的唐王朝终于灭亡。中国由割据而分裂,我们称它为“小分裂时代”,作为“大分裂时代”的对称。其次分裂的时间较短,只七十三年。在小分裂时代中,中原地带先后就建立了五个短命帝国,其他土地上则建立了十一个短命帝国、短命王国,或短命政治实体,所以也称“五代十一国时代”。触目所及,除了战争,还是战争;除了饥饿,还是饥饿;除了杀戮,还是杀戮。帝王将相,不过一群发狂的畜生野兽。
田登当州长时,不准许人民冒犯他老人家的名字,冒犯的就受到鞭打,于是人们都把“灯”改叫为“火”。上元节时,州政府出告示说:“本州依例,放火三日。”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成语的来源。钱良臣也不准人冒犯他的名字,他的小儿子非常聪明,一天读到《孟子》:“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他就朗诵起来:“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这还是自己拍自己的马屁。五代时代的名宰相冯道请教师讲解《道德经》,上面有句:“道可道,非常道。”教师于是改“道”为“说”:“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古代官场上有两大文字游戏,一是绰号——包括谥号、庙号、尊号,另一则是避讳,是儒家知识分子对权势的一种卑屈谄媚,比绰号更麻烦、更无耻,影响深远。
“讳”这个单音节的方块字,在作动词时,意思是“躲开”。在作名词时,意思是“尊长的名字”。“避讳”就是“对尊长的名字,不但笔下不能写,口中也不能说”。尊长的名字就好像疯狗的屁股,万不可碰,不小心碰了一下,大祸可是滔天的,会被立即咬上一口,毒发身死。五千年来,中国人除了缴税和服役,每天还要面对种种大小不一、光怪陆离的疯狗的屁股,长期下来,遂不得不紧张出全民性的神经质恐惧。
当他发现他的儿子、宫廷禁卫官司令(郎中令)石建奏章上的“馬”字,下面多了一点时,汗流浃背,说:“一旦受到指摘,就死定了。”只不过多了一点,便忧虑到会受到杀戮,如果写出皇帝的名字,罪刑岂会太轻!唐王朝政府有明文规定,由于过失而冒犯政府官员忌讳的,打五十藤鞭。一个普通官员的名字,还有这么大威力,冒犯了皇上御名,可以了解它的严重程度。
古代官场上有两大文字游戏,一是绰号——包括谥号、庙号、尊号,另一则是避讳,是儒家知识分子对权势的一种卑屈谄媚,比绰号更麻烦、更无耻,影响深远。
4、刘病已诏书上又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民很难知道,所以很容易避开,因此我决定改名刘询。”
柏杨曰:
这是《资治通鉴》第一次关于“讳”的记载,寥寥数语,看不出什么。但是,查考未经浓缩的《汉书》原文,便可发现其中另有恐怖情节。刘病已的原诏是:“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民很难知道,所以很容易避开。而今,人民上书时,很多因为冒犯忌讳,受到惩罚,我很怜悯。因此,我改名刘询。”透露出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在奏章上不小心用了“病”字“已”字,而被处刑。至于处了什么刑?没有记载,不过我们可以根据一件小事推测:以谨慎闻名于世的西汉王朝太子师傅石奋(参考前一三九年),
躲开尊长名字(避讳),在古书《礼记》上,便有明文规定,以后逐渐成为一种专门学问,研究三年都研究不完。大体上说,有四种方法:一是“改字”,二是“空格”,三是“缺笔”,四是“改音”。只因为秦王国国王嬴政的老爹名嬴楚,就索性把楚王国改成荆王国;西汉王朝七任帝刘彻名“彻”,蒯彻先生就成了蒯通。像南宋一任帝刘裕,《宋书》介绍他时,不说刘裕,而说:“名曰刘讳。”南梁一任帝萧衍的父亲萧顺之,《梁书》就有“前侍幸□宅”奇怪句字,□下注:“顺之。”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