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哲生。我喜欢在这里的生活,感到很快乐,但同时每次凝望着绿树时,每次趁梅雨的间隙走在小巷的气味中、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时,我都会想起哲生。思绪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如果我们不是姐弟俩的话,如果……可是我非常喜欢我的父母,我不愿意让他们伤心,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太狭窄了,好像弄错了,于是思绪便宣告停止,接着缓缓地融进了这个家温馨的空气里……
这个电话很特别,使我产生一种错觉,无法言传的事全都在语言的背面得到了沟通。哲生的声音越过黑夜传来,我竟然和这样的弟弟一起自自然然地生活了这么久,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要保存死亡的意识,否则就没有生存的感觉。人生便是如此。
我看着干燥机呼呼地转动,察觉到心里变得充实有力。为何我会如此厚爱与厨房有关的工作呢,不可思议。这种爱如同镌刻在灵魂记忆中的遥远憧憬。只要站在这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失而复得。今年夏天,我集中学习了烹饪理论
当意识清醒一些时,我已经踏上了去往田边家的冬夜的路。星空下,我哗啦哗啦地摆弄着钥匙走着,泪水止不住地涌出。这条路,脚下的地,悄无声息的街道,看起来热呼呼,歪扭扭。顿时我感到憋闷难忍,苦不堪言。我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可是感觉只能吸入一丝空气。冷风吹拂,眼底深处似有一个尖利的东西,在渐渐变得冰冷。平日看来熟悉无奇的街灯、停住的汽车、黑黝黝的天空,变得模糊难认。一切仿佛都相隔一层腾腾热气,如同超现实的画面一样,奇妙地歪歪斜斜,闪闪烁烁,直朝眼前猛扑过来。我感到自己的热量从全身迸发出来,不可抑制,带着嘶嘶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从内心深处企盼前进,渴求生存。明天一定来临,后天必定来到旧复一日,周而复始,在此期间下一周也当然会来。我从未想到时间竟然如此麻烦难挨。这定然是自己终日生活在黯然悲切的情绪之故,我从心里厌恶这种生活。心中暴风骤雨,夜路恬淡宁谧,我在路面行走的倒影显得悲凉沉郁。
梦中的厨房。
我会拥有好多,好多;在心中,在现实,在旅途。在我生存的所有地方,一定会有好多厨房,一人独有,两人同有,大家共有。
在这极为不健康的情境之中,却有着如此明净的气氛。
我并不是为什么具体事情而悲泣,所有一切都令人催泪欲下。
忽然我发现从头顶上明亮的窗口冒出一股股白色蒸气在黑暗中悠悠飘荡。侧耳谛听,从那里传来干活时的嘈杂声,锅勺声,碗碟声。
——厨房!
“噢。”我装出平静的模样说。“怪不得你们的脸长得一点也不像。”
“而且,你知道吗?”雄一好不滑稽地继续说。“她是男的呀。”
这下我再也不能故作镇静了。我目瞪口呆,只能盯着他,一直等他说出这是开玩笑。那纤细手指,言谈举止,体态身形,竟会是男的?我的面前浮现出她那美丽的身影,屏住呼吸等着他说出那句话。可是雄一只是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可是,”我开口了,“你叫的不是母亲……母亲吗?”
“实际上要是你,难道会叫父亲?”
我觉得,喜欢浮躁风格的人,必定对爱毫不在乎,即使白白浪费也无所谓,即使像水管里汩汩涌流的水那样哗哗流失也依然会不断溢出,他们一定是对这种爱情很无所谓的人。
当然也会有例外,但是我周围那些喜欢男欢女爱的人们,看起来却都是这样。我心想,真不错啊,他们能那样毫不介意地对待别人的爱。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祖父母的爱,但不知怎的心里确实有“我是被领养的”这样一种负担。我的感觉就像是正好寄宿在了非常喜欢的人家,心里总在想:“即便撒娇并非不可以,还能让他们高兴,但是也不能过分地添麻烦。”
另外,渐渐地我彻底明白了,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曾因家人而受到过伤害。我醒悟到:自己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差别仅仅在于,面对这一[...]
房子采光不错,通风也好,公园的绿意清晰可见,还可以听到从附近小学传来的孩子们喧闹的声音。这里,与那破败的房子截然不同。幽灵估计不会出现,而我们也都彻底长大了。
如果没有长大成人,就绝不会在相隔如此之久以后恍然大悟:……在被炉边与某个亲近的人相对而坐,尽管内心略感无聊但双方都并不固执己见,也不针锋相对,间或为对方的话语感动,要么没完没了地长聊,要么沉默不语……那段看似毫无意义的时间,远比时而缠绵做爱时而大吵大闹时而又和好如初的生活要宝贵得多。
现在想来,那种以为后者更加重要的感觉,就是所谓的年轻。或许正是因为年轻才不懂得彼此的宝贵,或许也正因为在某处有所醒悟,之后才会有此体认。
即便如此……我们[...]
那个夜晚,我俩开着一盏小灯,只做了一次爱。始终沉默不语的、无所顾忌地做爱。
除岩仓外我只有过一个男人,岩仓细致周到的做法彻底改变了我的感知方式。他小心地探察我的身体,仿佛在摸索何处该怎样做才好。当他抑制着自己的兴奋这么做的时候也同样撩人,我第一次在别人的注视之下达到了高潮。在充分确认这一点之后,他适当停顿,然后进入了我的身体。那是异样的瞬间。两人都仿佛在此时此刻才初次与性爱相遇,彼此都很惊异。心里都在想,迄今为止的经验究竟算什么啊。对此我们心照不宣。坚挺得恰到好处的温热的部位,进入了湿润得恰到好处的紧闭之处,我感到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组合了。心想,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证实这无与伦比的组合之奇妙与完[...]
“可是,不管怎样,我在酒吧打工,看到回家路上来喝酒的年轻人都说‘去我那儿住吧?’来代替打招呼,对这种事就习以为常了,好像自己心里那种明明白白的感情也慢慢消失了。”
“这个,我好像多少也能理解。”
“还有,对女孩子来说,即使像这样跟男的一起待在房间里,一定也是在用全部身心感受整体的气氛吧。也许是这样吧。”
“不管是谁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男的呢,眼里只有那个小洞。不管化妆多么漂亮,不管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也不管聊着多么平常的话题,男人只会想,这个人,身体里面也有个小洞,那个潮湿的、丑陋的小洞,男人只看得到这一处。一旦开始这么想,就满脑子只有这件事了。”
“啊。”
“所以,我也从刚才就只想着小洞[...]
“一直想吃小节做的蛋包饭呢。”岩仓说道,“到现在我都在后悔那天做了火锅,虽然挺好吃的。”
“到我家餐厅来的话随时都能吃到啊,不过是我爸妈做的。但跟我做的味道也差不多嘛。何况我的手艺还不太稳定。”
“反正离毕业还有一些时间呢。”
岩仓笑了。
“现在就去做怎么样?”我说,“买材料的钱岩仓你出哦。”
“现在可以吗?”
“可以啊。”
这对话就像是:可以做爱吗?可以啊。简直毫无区别。我想我们俩心里都明白。那是在淡淡的哀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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