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花已谢,借问为谁开?
如嘲讽载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病足》:
采药入名山,愧予非健步。
良医不可求,莫使庸夫误。
如优游泉石的《春日饮养寿园》:
背郭园成别有天,盘餐尊酒共群贤。
移山绕岸遮苔径,汲水盈池放钓船。
满院荷花媚风日,十年树木拂云烟。
对生命而言,意义可以是穿插其间的一段段真情。老幼相揖、爷孙共戏的亲情之乐;抵足论文、对月小酌的友情之乐;花间偎语、调琴弄瑟的爱情之乐。
袁世凯尝试慢慢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清晨,踏着薄雾,与接到此处养病的三哥袁世廉扶杖漫步在宁静的丛林里,吐故纳新。
午后,与一干文人吟诗斗酒,往来酬唱,留下不少传诵一时的佳篇。
如暗讥清廷卸磨杀驴的《雨后游园》:
昨夜听春雨,披蓑踏翠苔。
没有肮脏,就没有清洁;没有愚蠢,就凸显不出智者。
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
打吴法天,起不到任何作用,打残了还容易博取同情,反倒成全了他,就跟良弼到死都认为自己是“复我大清”的悲情英雄一样。
人的一生,被五蕴左右,产生诸多偏见,失去了平和与公正,最后事与愿违,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幡然醒悟,才发现因为走了太久,竟忘记为什么出发。
其实,以宇宙的眼光看,人类的存在只是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站在活生生的个体的立场,既然人生如电如露,渺沧海之一粟,逃不脱匆匆落幕,就更应该拒绝做永恒生成的玩具,为存在寻找一个意义。
比如,看到吴法天呕心沥血地在微博上发表反人类的言论,这是“色”;
他毫无底线四处诽谤却一直逍遥法外,引起大家的强烈反感,这是“受”;
你寻思着能把这厮拖出来打一顿该多好,这是“想”;
终于有一天,自我膨胀的吴法天主动跳出来跟网友约架,你兴奋地赶到现场,同大伙一道围殴了此人,这是“行”;
最后你得出结论:多行不义必自毙,当什么也不能当五毛。这是“识”。
然而,在佛教看来,只有不偏执于一边的“中道”方是不二法门。
这是没能看清众生的本质。
在佛教的世界观里,万物既然有聚,就会有散,本性都是空。
只有空杯才能盛水,空屋才能住人。因此,想达到心灵的完整,必须进入它本然的状态:空无。
也许,只有以全然的天真来过起伏不定的生活,全然的单纯来经验苦乐无端的生命,全然的洞见来观照波涛汹涌的人生,方能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常人之所以难以放空,皆因被“五蕴”所迷。
五蕴者,色(世间万象)、受(感觉)、想(思索)、行(行动)、识(意识)。
降生于世时,人没有带来任何东西。离世时,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故一切都要在现实中完满地解决。
谈何容易?
人生在世,饱受贪(生理上的欲望)、嗔(心理上的失衡)、痴(观念束缚认死理)之苦。各种烦恼,其实源于对自我的执着。
因为有了我,也就有了他,就有了“这是我的,那是他的”之分。他得到了,我没得到,心里便不高兴,苦恼相随。
殊不知期待是痛苦的源泉。生命中不存在任何必须的事情,只存在不必要的期待。
抛开期待,袁世凯发现,今天才是唯一可以触摸的存在。而对未来茫然的苦闷和对往昔错失的悔恨,只是人们自找的枷锁与折磨。
人生之旅的目的地不在远方,在内心
诸行无常。
宇宙的寿命亦有尽时。
佛教讲,一切现象都有四种状态:生、住、异、灭。
生出来后发展到一个稳定的状态(住),不久便会由强变弱、逐渐衰老(异),最后尽归于“灭”。
承认吧,承认自己误把世故当成熟,麻木当深沉,怯懦当稳健,油滑当智慧;承认自己诬告勇敢是莽撞,执着是偏激,求真是无知,激情是幼稚。
放空,尝试去感悟而不是去改变世界。事实上没有人能改变世界,不被世界改变已然不易。人的强大不是征服了什么,而是承受了什么。
伍迪·艾伦晋升为国际大导前靠写讽刺小说赚钱,只做自己的他活得快乐、讨人喜欢,不嫉妒那些耀眼的大神,真实却助其走上了成神之路。
欲望都是人为炮制的。
每个月的薪水打到工资卡上,又被划入另一张银行卡,然后这张卡自动按时还贷。如此荒谬的重复比《月球》还冷酷,之所以大多数人尚能忍受,归功于广告制造出来的期待。
人们往往把交往看作一种能力,却忽略了独处也是一种能力,且在某种意义上比交往更为重要。不擅交际固然是一种遗憾,不耐孤独也未尝不是一种缺陷。
人之需要独处,是为了进行内在的整合,把新的经验安放到记忆中某个恰当的位置上,诱发出关于存在、生命以及自我的深邃思考和体验。
没有人能忍受绝对的孤独,但绝对不能忍受孤独的人一定灵魂苍白。他们最恐惧的便是独处,哪怕和自己待一小会儿都是一种酷刑。只要闲下来,就必须找个地方消遣。
表面上这种人过得热热闹闹,其实内心极度空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避,逃避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一张味同嚼蜡、单调贫乏的A4纸。
承认吧,承认自己误把世故当成熟,麻木当深沉,怯懦当稳健,油滑[...]
罗素有言:“据说人是理性动物,我至今仍在寻找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的确,人类在世上的烦恼和精神病,大都因为和人类在一起待得太久。强迫症、妄想症、抑郁狂躁、人格分裂,几乎都来自一个原因、一个问题:在别人眼中,我究竟是怎样的?
《圣经》上说,人不能独自生存,极致的自由意味着极致的孤独。然而,在人群里感到的孤独与在荒野中感到的究竟哪种更加难以忍受?
当塞林格书写麦田里的守望者,当兰波杀死作为诗人的自己跑到非洲追逐太阳,当古龙笔下的剑客带着行走于荒野之中的神情穿过满是高手的厅堂……所谓强者,就是能够不理会不想理会的一切,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
园内主楼名为“养寿楼”,旁边的建筑唤作“谦益堂”,告别了风云岁月的袁世凯则自称“洹上老人”。老人每日泛舟垂钓,静静地思索着“得失进退”这困扰了国人几千年的命题。
这是难得的自省的机会。昆德拉说,生命不是话剧,可以彩排一次再正式登台。他们的悲剧一次性上演,就挥霍完了他们的一生。
残阳似血。望着远村的炊烟渐起,又袅袅散入暮霭之中,一如人世的一切功名利禄,都这样转瞬云烟。归鸦背日,倦鸟投林,一头耕罢的老牛,旁若无人地在田埂上啃吃野草——多么简单的生存啊。在向晚的风中,竹叶飘潇于地,浑如一幅随心所欲的书法,记录着那些亘古不变的道理。
罗素有言:“据说人是理性动物,我至今仍在寻找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的[...]
袁世凯并不在意这些历史掌故,只觉“前临洹水,右拥太行”的自然风情让他心旷神怡。
袁府山石叠翠,曲径幽兰。名花异草,争奇斗艳。洹水穿墙而入,凿地成池。池中莲蓬摇影,鱼虾成群……
这是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菜地、果园、鸡笼、猪圈一应俱全,蚕娘们日夜不停地缫丝、纺织,真正实现了足不出户,自给自足。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物华天宝,钟林毓秀,是姜子牙、商鞅的故乡,也是清朝官场公认的养老圣地。
在府治汲县,袁世凯买下一座当铺大院作宅子。当一大家子全部迁来后,这座拥挤不堪、毗邻闹市的府邸开始变得不敷使用。
正好袁世凯的亲家、富商何炳莹在邻府彰德的北郊买地建厂,盖了一栋别墅。听说大头要另觅新居,便将其半卖半送地给了他。
于是就有了富丽堂皇的洹上村。
洹水悠悠,流经宅前,默默地凝视着演替了数千年的兴衰荣枯。
战国纵横家苏秦,在向赵肃侯建言时就曾献过“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的合纵之策。
刘氏是袁世凯生父袁保中的侧室,在正房死后被扶为正妻。按宗法制,完全有资格入祖坟,与其夫同埋一穴。
谁知,大头的二哥、袁保中的嫡子袁世敦认为,他的生母才是实至名归的正室,刘氏只是山寨的。
于是从中作梗,坚决不准其与袁保中合葬。
为此,兄弟二人反目,袁世凯发誓再不回项城。
卫辉。
下野的袁世凯,明确向外界宣告了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
在给师友亲朋的信中,他反复表示自己“年逾五十,精力已衰。遗大投艰(交给重大而艰难的任务),断难胜任”。
清制京官退休,不准住在京城,必须回原籍。
但一般而言,除非获罪遭遣,倒也并不一定非要回本县老家,原省即可。
袁世凯就没回项城,而是在同属河南的卫辉府下了车。
个中原因,他解释说是“屋宇无多,不足栖止”,实则另有隐情。
几年前,大头的生母刘氏去世,被朝廷追赏一品封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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