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致电外务部,要求朝廷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恪守中立。唯其如此,方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大头分析说:一旦中国参战,战场将不再局限于之前划定的辽东半岛,逼急了的俄国可能会侵犯新疆。而那一块跟列强毫无利益瓜葛,占就占了,最后无论谁胜,根本收不回来,到时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庚子之后,慈禧一直神经衰弱,看了袁世凯的风险评估,吓得不轻,赶紧让外务部发表“局外中立”的声明,强调:“(东)三省疆土,无论两国胜败如何,均归中国,不得侵占。”
日本被彻底激怒,1904年2月6日,同俄国断交。8日,日本海军突袭了旅顺港内的俄舰,日俄战争爆发。
作为两国争夺的焦点,清廷只负责提供战场,并承诺“两不相帮”,这成为近代中国最耻辱的标签。
事实上在开战前,从官场到民间,“联日拒俄”的呼声一直很高。
贵州巡抚李经羲的意见颇具代表性:“俄胜势必吞并,日胜无非索酬”。
的确,日本依附英美,承认门户开放政策,打赢了也不会跟你要地。而俄国,便全然不同了。
真正深谋远虑的是袁世凯。
其动议是:朝鲜归日本,满洲归俄国,互不干涉。
甲午之后,日本满以为能独吞朝鲜,谁知闵妃搞起了亲俄,专心同日人作对。
日本一不做二不休,以闵妃老对头大院君的名义发动政变,将其杀害,组建亲日政府。
俄国当即反击,把朝鲜国王李熙骗入使馆控制起来,组成亲俄政府,与其对峙。
日本用战争流血换来的成果,俄国不费吹灰之力便抢走一半,其内心之愤恨,不难想象。
而此番俄国得寸进尺,竟一口回绝了日本的提议,明确道:朝鲜这盘小菜谁也别动,满洲这道大餐日方无权享用。
日俄战争,中国打响
引渡已无可能,清廷只好屈辱地聘请律师,以原告的身份在租界法院同邹容、章太炎打官司。
当法官问章太炎是否有功名时,被硬生生地回了一句:“我双脚落地,便不承认满猪,还说什么功名?”(邹容也一样,从小便对热衷科举的父亲说:“衰世科名,得之何用?”)
最终,二人只被象征性地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和三年。天朝颜面扫地。
俄国却只要你割地,以实现其将旅顺开辟为太平洋出海口的“黄俄罗斯计划”。
日本担心中国顶不住压力,自己跳出来跟北极熊谈。
在一篇名为《真实的慈禧太后》的英文报道中,记者尖锐地写道:
这没什么不正常的。在中国,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
只对选民负责的西方政客开始介入《苏报》案,以防止沈荩的惨剧再次重演。
然而,代价极其惨重——杖毙。
当时,刑部已多年没有实施这项古老的酷刑,以至于要为沈荩特制一块大木板,八个狱卒轮流捶打其四肢和背部。
由于技术失传过久,沈荩被打得血肉模糊还未能死。痛苦万分的他声若游丝地哀求行刑者“速用绳绞我”,一直折腾到夜幕降临,不成人形的身体方才停止颤动。
沈荩生前人脉广泛,同《泰晤士报》首席驻华记者莫理循关系极好。《字林西报》披露其死状后,引起中外舆论的共振,纷纷指责清政府野蛮残暴。
结果天朝自己不争气,身处风口浪尖,还紧赶着拍了一部《杖毙沈荩》的血浆片,顿时人心尽失。
该片的故事背景是俄国与德国结成战略同盟,在西线免除了后顾之忧。硬起来的沙皇又开始耍流氓,指示在东北刚撤了一半的俄军停止撤退,提出蛮横无理的“新七条”。
没有李鸿章,深感外交难办的慈禧在俄使的威逼下,竟有了签约求安之意。
沈荩作为一个活动能力堪比柴静的媒体人,买通王文韶之子,搞到了密约草稿,在报纸上公之于众,扇了慈禧一个响亮的耳光。
毫无契约精神的袁树勋当即表示同意,想等人犯到手后玩儿赖。
章士钊等人提前听到风声,相继走避。章太炎和邹容躲闪不及,先后下狱。
袁树勋没沉住气,过早地暴露了欲将章、邹二人押解到南京受审的意图。工部局得知后,断然拒绝移交人犯。
若将此举解读为“帮中国人伸张人权”,就纯属自作多情了。
工部局的目的很明确:把此案做成确立其治外法权的案例,使公共租界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王国。
本来这个套通过外交手段并不难解,各国驻沪领事不爽工部局的多了去了,对引渡案犯的问题,有不少站在清政府一边。
把守法良民都逼上梁山的正是各级官员的不作为和乱作为,说到底,清廷才是制造革命党的永动机。
案发导火索是章士钊的一篇书评:《读革命军》。
文中,他盛赞《革命军》是“今日国民之第一教科书”,字里行间充满了溢美之词。
当然你会问,怎么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嚣张,难不成都是美籍华人?
原来,《苏报》是在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注册的,企业法人也是一日本女人,办公地点又在租界内,属于外资企业,若非忍无可忍,韬光养晦的天朝本不会痛下杀手。
当袁树勋同工部局(由英、美、德三国派员组成,管理公共租界的“自治政府”)交涉时,对方答应帮助其封馆拿人,前提是案犯必须在租界内审判和服刑。
陈范原是江西铅山县的知县,因当地发生教案而被罢官。
心怀不满的他跑到上海,结识了章太炎、蔡元培、吴稚晖等学界名流。买下《苏报》后,又经常找他们约稿,并邀请章士钊担任主笔。
这帮人日后不是光复会的元老(蔡元培、章太炎),就是同盟会的骨干(吴稚晖、章士钊),一个个蠢蠢欲动、摩拳擦掌,让他们写稿,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苏报》的小众读者们愤怒地发现,原本连载了一半的成人小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杀尽胡儿方罢手”“借君颈血,购我文明”等血光四射的文字。
同时,章士钊抛出一个创造性的观点:革命党的党魁其实是清政府。
把守法良民都逼上梁山的正是各级官员的不作为和乱作为,说到底,清廷才是制造革命党的永动[...]
《革命军》更是一副“老子投错胎,干脆不活了”的架势,斥历代清帝为“独夫民贼”,骂慈禧是“卖淫妇”,号召国人一起推翻满夷。
上海道台袁树勋拿到《苏报》时的第一反应是敌对势力又在暗中捣鬼。
袁道台想多了。
上海的传媒如此发达,《苏报》作为一份亏损严重时要靠发桃色新闻来渡过难关的屌丝报,暂且还入不了反华势力的法眼。
不过,越是亟须打开市场、扩大影响的报纸,越容易以出格的言论博取关注。
当一个叫陈范的举人将惨淡经营的《苏报》买断后,便再一次诠释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早在1903年,《苏报》案的发生已经预示了人心的向背。
这张日发行量不过一千份的上海小报摘录了章太炎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并一咏三叹地为邹容(1885—1905)的《革命军》做广告。
章太炎就不用说了,给《时务报》当主笔时就被康党海扁过,积怨已久。在这篇歌颂排满革命的文章里,随处可见过滤词,满目皆是敏感句,比如“公理未明,即以革命明之;旧俗俱在,即以革命去之”。
最令读者大跌眼镜、让康有为捶胸顿足的是,章太炎竟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载湉(光绪)小丑,不辨菽麦”,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已经打好了棺材。
前者是尚未兑现的预言,后者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媒体,中国式高危行业
两派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革命党一方胡汉民、汪精卫、朱执信等倾巢而出、轮番上阵,立宪派则只有梁启超孤身一人。
当然,以他酣畅淋漓、纵横古今的文笔,以一敌百并非难事。毕竟连诗坛领袖黄遵宪都对梁启超的文采推崇备至,称其“惊心动魄,一字千金。人人笔下所无,人人意中所有,虽铁石心肠,亦应感动”。
加之其为文汪洋恣睢,信手拈来,经常引用日语中的“政治”、“经济”、“哲学”、“民主”等词,极大地丰富了汉语词汇,久而久之,梁启超成为立宪派一面迎风招展、应者云集的旗帜。
然而,锦绣文章难掩污浊现实。梁启超所言及的,都是未来的种种不良后果;而革命党所宣传的,则是清廷当前犯下的累累罪行。
前者是尚未兑现的预言,后者[...]
革命党:要自由,就得流血牺牲。
梁启超:暴力革命得不到民主共和,只能得到另一个专制。
革命党:日本、英国搞君主立宪,也要流血。
梁启超:法国大革命,动乱80年,血流成河。其余欧洲诸国君主立宪,都和平完成转型。共和当然最好,但鉴于中国现实,只能从立宪做起。
革命党:既然立宪是过渡,共和是最终目标,为什么把时间耽误在过渡上?
梁启超:因为渐进改革损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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