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中午之前洗一次澡,下午三点钟睡完午觉再洗一次,等到夜幕降临,扑过爽身粉的女人们一个个浑身上下汗湿甜腻,就像撒了糖霜的软蛋糕。
我一溜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爬上了床。杰克叔叔真是个响当当的君子,没让我失望。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阿迪克斯怎么知道我在偷听?许多年过后我才恍然大悟:他其实想让我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对啊。可是,如果我不站出来,你觉得我还能面对自己的孩子吗?杰克,你跟我一样清楚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希望,我祈祷,但愿我能带着杰姆和斯库特渡过这道难关,不会经受太多的痛苦,最重要的是,别让他们染上梅科姆的通病。为什么原本通情达理的人,一遇上跟黑人扯上关系的事情,就完全丧失了理智?这种荒谬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假装理解……我只是希望杰姆和斯库特来向我寻求答案,而不是听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我希望他们对我有足够的信任……琼· 露易丝?”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再也无法启口,让你们遵从我。斯库特,单从工作性质上来说,每个律师在他一生中至少都会遇到一件案子,对他本人产生很大的影响。我猜这个案子对我来说就是。关于这件事儿,你在学校里可能会听到有些人出言不逊,但是请你为我做一件事,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是高昂起头,放下拳头。不管别人对你说什么,都不要恼怒。试着用你的头脑去抗争……你有个好脑瓜,虽然它总是抗拒学习。”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孩子。”她说,“那是一座令人悲哀的房子。我记得阿瑟· 拉德利小时候的模样。不管别人说他做了什么,他跟我说话总是很有礼貌,尽可能做到彬彬有礼。”
“你觉得他疯了吗?”
“这里面有四分之三是黑人胡编乱造的,另外四分之一是斯蒂芬妮· 克劳福德的谣言。”莫迪小姐冷冷地说,“斯蒂芬妮· 克劳福德有一次还对我说,她半夜醒来,发现他正趴在窗口盯着她。我对她说,斯蒂芬妮,你是怎么做的呢?是不是在床上挪一挪,给他让个地儿?这下子让她闭嘴了一段时间。”
莫迪小姐哈哈大笑。“我不是在说你父亲。”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即使阿迪克斯· 芬奇喝得烂醉如泥,也不会像某些人神志最清醒的时候那么狠毒。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类人,他们——他们只顾担心来世,根本不去学习在今生如何做人。你顺着街道看过去,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莫迪小姐粲然一笑。“谢谢你。问题在于,行洗脚礼的浸信会教徒认为女人本身就是罪恶。你要明白一点,他们是按字面意义理解《圣经》的。”
“阿瑟先生闭门不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为了躲开女人?”
“我不知道。”
“我看这一点儿都不合情理。我觉得,如果阿瑟先生渴望上天堂,他至少应该从屋里走出来,在前廊上待一待。阿迪克斯说,上帝爱世人,就像世人爱自己一样……”
莫迪小姐停下摇椅,口气变得生硬起来。“你太小了,还不能理解这些事情。”她说,“有时候,某个人手里的《圣经》比有些人——比如说你父亲——手里的威士忌酒瓶还要糟糕。”
莫迪小姐显然认为原始的洗礼比特权圣餐制更容易解释清楚,于是她对我说: “行洗脚礼的浸信会教徒把一切享乐都当作罪恶。你知道吗?有一个星期六,有几个他们的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经过我家院子的时候对我说,我和我种的花都会下地狱。”
莫迪小姐重新安好假牙,说: “你要知道,老拉德利先生是个行洗脚礼的浸信会教徒……”
拔掉?!孩子,拔掉?!”她伸手捡起那棵蔫了的小草,用拇指捻了捻细弱的草茎,微小的草籽从里面掉了出来。“明白了吧,一棵小小的香附子就能毁掉整个院子。你瞧瞧这个,等到秋天干了之后,风一吹它们能散播到整个梅科姆县!”莫迪小姐神情严峻,就像是发生了一场《旧约》中描述的大瘟疫。
“没办法,”杰姆说,“有时候它们把自己伸展开,能占据整个路面,不过,如果你必须穿过一个鬼魂的话,你就赶快念:‘光明天使,生之于死;勿挡我路,勿吸我气。’这样它们就不会缠着你不放了……”
“迪尔,他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信,”我插了一句,“卡波妮说,那些都是黑鬼们的鬼话。”
当我们走到拉德利家那棵大橡树旁边,我第一百次抬起了手,指向那个树洞——我就是在那儿找到了那两片口香糖,我想让杰姆相信这一点,但这一次我发现自己正指着一个锡纸包。
“我看见了!斯库特,我看见了……”
杰姆朝四下里溜了一眼,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亮闪闪的小纸包掏出来放进口袋。我们俩跑回家,站在前廊上打量着这个用包口香糖的锡纸拼缀起来包裹好的小盒子。这像是一个装结婚戒指的紫天鹅绒面盒子,带着一个小锁扣。杰姆轻轻一按,锁扣弹开了,里面是两枚擦得晶亮的硬币,一枚摞在另一枚上面。杰姆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吐了出来。反正味道已经淡了。“我都嚼了一下午了,也没死,而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杰姆跺着脚说: “你不知道吗,那棵树你连碰都不该碰一下?你要是碰了就会死的!”
那是从一个树节洞里露出来的一片锡纸,抬眼刚好望得见,在午后的阳光里亮闪闪的,好像在对我眨眼睛。我踮起脚尖,又匆忙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把手伸进树洞里,掏出了两片没有外包装的口香糖。
我第一个冲动就是马上把口香糖塞进嘴里,但我还是想起了自己所在的地点。我一路跑回家,在前廊上仔细研究自己的战利品。这两块口香糖看上去日子并不久,我闻了闻,觉得味道也没有不对劲儿。我又舔了舔,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死,就一股脑塞进了嘴里——没错儿,是绿箭双倍薄荷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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