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笔迹给我一种感觉:就好像我从自己身上逃开了,现在奔跑在自己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充满了能量,非常和谐,是落在后面的那个我所不具有的力量和协调。
老师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的话:“赛鲁罗小时候头脑的聪慧没有找到出口,格雷科,最后她的美都展现在脸蛋和胸上,还有大腿和屁股上——那些美在这些地方都会昙花一现,就像从来没拥有过一样。”
但财富最根本的特征已经开始慢慢具体化了,成为每天的生活,成为生意和洽谈。青春期的财富,充满天真幻想的景象,那些别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鞋子,到后来具体表现为里诺的不满和暴躁,他希望像阔佬一样花钱。财富体现为电视、马尔切洛的面条和戒指,他想用这些收买一份情感。最后一步一步地,财富体现在那个年轻、彬彬有礼的斯特凡诺身上,他靠卖香肠赚钱,有一辆红色的敞篷车。他花四万五千里拉,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给那些图纸装上镜框,除了卖奶酪,他还想做鞋子的买卖。他投资买皮子,雇人,好像非常确信自己能开启一个和平富裕的新时代。总之,这就是财富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一点光辉、一点荣耀都没有了。
小时候的我们幻想着:发表一本像《小妇人》一样的书,我们会获得财富和声誉,还有装满金币的保险箱,我们的城堡里有一群群穿着制服的仆人供我们使唤。这些想象完全褪色了,也许现在对我们来说:金钱就像水泥,可以加固我的生命,可以防止我们的生命和我们最亲爱的人一起溃散,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了。
她有一次对我说:“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刚醒来的样子,非常丑陋,整个脸都变形了,而且目光空洞?”
但在那里,在寒风和猛烈的爆炸声当中,在弥漫的刺鼻的硫磺味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破了她哥哥的身体结构,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那么大,以至于他的形状和轮廓破裂开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她告诉我,那就好像一个海上的月圆之夜,忽然天空乌云密布,暴风雨来临,吞没了所有光亮,把那轮皎洁的圆盘打回了原形,让它变成了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粗糙物质。
整个城区的人都知道,到那时候为止,只是一个开始。当整个城区的穷人放完了他们少得可怜的鞭炮,那些银色和金色的毛毛雨,索拉拉家会真正开始放烟花,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才展示出自己是这个节日的真正主人,因为最后只剩下他们在尽情燃放烟花。
我离开了他们的铺子,觉得有些迷乱:一方面,我不知道那个通常都很客气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愤怒;另一方面,我的观点变得那么具有权威和决定性,这让我觉得很自豪。
当她跟我谈起狄多女王、学习英语单词的方法、希腊语第三词格,或者她和帕斯卡莱谈论的那些政治话题时,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她这么做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就好像她最终也感觉到有必要向我展示她能像我一样思考。
没有法西斯,没有国王,没有压迫,没有欺压,没有剥削,这些都没有存在过。他们很痛恨堂·阿奇勒,也很害怕索拉拉,但是他们不管这些,他们去堂·阿奇勒儿子的店里花钱,有时候还让我们去。他们投法西斯的票,投那些保皇党的票,那是因为索拉拉让他们那么做。他们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们已经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但他们还是在里面,和之前一样,他们也让我们待在里面。就这样,我们根本就没意识,一切照旧。
假如我远远看见她,我也会因为焦虑改变路线;但后来我实在抵挡不了,向她走去,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开学的时候,我一方面觉得很难过,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时间和莉拉在一起;另一方面我希望从那个世界中脱离出来、那个罪行累累的世界,还有那些我认识的人,我爱的人:莉拉、帕斯卡莱、里诺,所有人,血管里流淌着怯懦和顺从的人们。
很快,她不满足于帕斯卡莱的介绍,就好像他启动了莉拉头脑里的某种机制,现在她要把那些混乱的信息整理清楚。她越来越狂热、烦恼,可能她迫切需要把自己封闭在一种坚实的观念里,没有任何裂缝。
莉拉摇曳的身姿里散发出一种东西,在场的男生都能感觉到,那种能量让他们昏聩,就像是一种美逼近的声音。只有在音乐停下来时,他们才恢复了神志,他们都带着迷惘的微笑,夸张地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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