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过了初到这个城市所经受的冲击,那就像要面对一场激烈的斗争,我经过了每场考试不安的心跳,还有每次都考满分的喜悦,我纠正自己的声音、动作还有穿衣服和走路的方式,就好像我参加了一个演戏比赛,看谁演得好。那张面具戴久了,差不多已经成了我的脸。
忽然间,我意识到了那种“差不多”的感觉。我做到了吗?我差不多做到了。我摆脱了那不勒斯,摆脱了那个破败的城区了吗?我差不多摆脱了。我有新的朋友了吗?男女都有,他们都来自知识分子家庭,比加利亚尼老师和她的孩子们还要有文化?差不多吧。经过一场又一场的考试,我获得老师的欣赏了吗?包括那些最严厉的老师?差不多。在这些“差不多”的背后,我看到了事情的真相,我感觉到了恐惧。我的恐惧就像我第一天来到比萨时的感觉,我害怕那些真正有文化的人,那些从容自在的人。
她面对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世界;而我生活在一个安稳的世界里,一座象牙塔之中,一切都可以被预见到
她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但总是过不了多一会儿,她就不知道书上在说什么了,于是她就联想到其他事情上去;然而她手指还是机械地翻着书页,强迫自己一行一行往下看。最后尽管她没有完全看懂,但是她仍然感觉到那些话还是进入了她的脑子,给她带来了想法。然后,她就会重读这本书,一边读,一边纠正自己的想法,或者让这种想法扩展开来,直到她再也用不上这本书,去找别的书。
我盯着那些钱,看了很长时间,我没有碰那些钱,就好像我要拿着这些钱去挥霍,做一些任性的事情。最后,我还是突破了自己的心理屏障,我想:这是我挣的钱!我把钱收下了。
我已经习惯于讨得所有人的喜欢,别人对我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层亮闪闪的盔甲。
但实际上我很清楚我的基础很薄弱,我没有办法克服这些问题,然而我喜欢尽我所能。
我给自己设定了铁一般的纪律:要比小时候的学习方法更加严格。每天的时间都是安排好的,从凌晨起来一直到深夜,像一条直线。在过去因为有莉拉,我有时候会偏离轨道,有一些惊喜和新发现。现在,我要从自己身上发掘所有的潜力。
我感觉到自己很愚蠢,我忽视了我喜欢的东西,来适应尼诺喜欢的东西。是的,是的,我应该接受现实,每个人都应该走自己的路。我只希望玛丽莎没有告诉尼诺我们见面了,我打听过他的事情;我也希望阿方索不要和莉拉说起我们的会面。我想,这个夜晚之后,我再也不会提到尼诺和莉拉。
尼诺恢复正常了,我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我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我感觉到一种遥远的思念,这让我非常不安。
诺也是那样反复无常,我想我也很难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看起来好像对文学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莉拉拿了一本戏剧方面的书,说了几句,他就对文学产生了兴趣。我在我带来的书里寻找,看有没有其他文学方面的书,但没有找到。虽然没有找到文学类的书籍,但我发现我的书少了一本。怎么可能呢?加利亚尼老师给了我六本书。现在尼诺拿了一本,有一本我正在看,大理石窗台上有三本,第六本书去哪儿了呢?
我到处找了找,包括在床底下也看了,我想起来那是一本关于广岛的书。我非常不安,一定是我在洗澡的时候,莉拉来拿了那本书。发生了什么事?在经历了鞋子作坊,订婚,恋爱,肉食店,和索拉拉做买卖这些事之后,她现在决定回到小学时的样子?
也许对于他来说,这只是男生和女生之间友谊的表现。但在迈佐卡农内大街的书店他给我的吻呢?也许那也不算什么,那是一种新风尚,年轻人的习惯,无论如何,那的确是非常轻快的一个吻,是非常短暂的接触。我应该满足于现在的幸福,还有我争取到的这个假期。然后,他会走掉,我会失去他,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无论如何和我的路都是不能交融的。
有一两次,他把手拿开去整理自己的头发,但很快就重又捉住我的手。有一刻我想,他怎么协调这个亲密的举动和他与加利亚尼老师的女儿之间的关系呢。
他忽然说,“够了。”然后他拉住我的一只手,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对我说,“我带你去看一处风景,会让你永远忘不了。”他把我拉到了索科尔索广场上,他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和我十指交叉,我看到了大海还有拱形建筑,天很蓝,当时的情形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记得他始终紧紧拉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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