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可能是大约十五年之前——那是一个夏天,我们在外面度假,我们沿着海岸散步,她不是平时的语气,而是忽然严肃地对我说:
“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我们的事儿了。”
我鼓起勇气,问:
“我们什么时候的事儿?”
“所有事儿:从我们刚刚认识开始到现在,一直到我死。”
我不敢接茬,我也没有指出她说的这席话在时间上很荒唐。这时候,水里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拯救了我,那是一枚一百里拉的硬币。我把它捡了起来递给她,想让她高兴一下。她仔细看了看那枚硬币,又把它扔到海里。
“你真好。你们男人对女人真好。男人一辈子有三个崇高的目标:保护我们,干我们,伤害我们。”
“对于我们的父母来说,把他们绑在一起的是让他们可以一辈子相互折磨的纽带。
“我看得见你。”
“不,你只能看到那个围着锅台忙碌的女人,那个打扫卫生、照顾小孩的女人,但我不止是这些,我是一个人。”
“这是他们留下痕迹的方式。”
“什么痕迹?”
“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我留下痕迹了吗?你留下了吗?保存东西是妈妈的嗜好,爸爸根本不在乎这些。”
后来,格局变了,波澜和动荡平息下去了,周围的人不再那么支持他了,他就后悔了,退却了。他回来了,把自己交到妈妈手上,任凭她处置。妈妈心里在想:我们看看你安的是什么心,我不相信你,我不会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是为了我和孩子回来的;我不会相信你,因为我心里一清二楚,做出这个决定你会付出多大代价。因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会考验你。我会当着孩子的面,考验你的耐心和决心,让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愿意为我们付出你的整个生命,就像我为你们付出的一样,你愿意永远把我们三个放在第一位吗?
他觉得妈妈是一个很扫兴的人,没有任何生活乐趣,我和你也是一样。他没有错,我们确实是这样,很扫兴,真的很扫兴。他真正的错误在于无法彻底和我们断绝来往。他的错误在于,既然已经深深伤害了别人,将别人置于死亡边缘,或者是彻底地毁掉了别人,那你就不该走回头路,就得一不做二不休,坚持到底,作恶也不能半途而废。
他们需要你,他们就像一条条凶狠、残酷的小蛇缠住你。你尽你所能,想要让他们满意,但你做的总是太少。他们想把你据为己有,你越是着急,他们越是千方百计给你使绊子。你不仅不属于自己——多么愚蠢、老套的口号——你想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也不行,毫无疑问,你只属于他们。所以——我大声喊道——生孩子就是放弃自我。
他把妈妈传递给我们的痛苦转移到了几个孩子身上: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爸爸变成妈妈,妈妈变成爸爸,家庭内部的角色扮演,这全都是掩饰,你还是以前那个充满惊恐的男孩。
我气冲冲地回答说,我从父母那儿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不能要孩子。
桑德罗眨眨眼,好像要抹去我为他描述的画面
对妈妈来说,存钱就是她的乐趣,也许是她唯一的乐趣,而我们只有在花钱时才觉得舒服。
没钱就没感情,可能这话也是真的,但为什么一有钱我就挥霍殆尽,一有人对我动感情我就把他们吓跑?
我爱你们的证据就是——妈妈每天都在我们面前做出这副样子——我不为自己花钱,而为你们存钱。这种方式在我身上造成的结果就是:缺钱让我失去爱的能力,也没办法让别人爱上我。
你们俩都喜欢设置圈套,把别人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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