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迎面吹来的风——这是家乡的风——亲热地打他的脸,玩弄他的头发和胡须;他看见眼前这条闪着白光的路一直向他的家乡伸出去,直得像一支箭一样;他看见天上无数的星星照亮他的路,他好像一头雄狮,强壮地、勇敢地踏着大步走去,所以等到初升的太阳拿它那带水气的红光照着这个强壮的行人的时候,他跟莫斯科的中间已经隔了三十五俄里了……
要是他答应了,他就会做的。他一向就是那样的……既然他已经答应,那就算数了。在这方面他可跟我们这班人不一样,他说真就是真。是的。
她的性情极柔顺,或者更可以说是懦弱怕事;她完全不关心她自己的事情,怕别人却怕得要命;她只想到在指定的时间里面做完她的工作,从来不跟谁谈话,只要听见人提起太太的名字就发抖,其实太太看见她也不见得会认出来。
他给人带进城以后,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发闷,发呆,就好像一头茁壮的小公牛在发呆那样:这头牛在那块茂密的青草长到它肚皮一般高的牧场上嚼草,忽然让人牵走了,放在铁路的货车上。啊,它的结实的身体一下子让煤烟和火花包住了,一下子又是一股一股的水蒸汽淹没了它,它给拖着向前飞奔,跟着隆隆声和尖锐声飞奔,飞奔到哪儿去呢——只有上帝知道!
“怎么,彼得,还没影儿吗?”问这话的是位四十来岁的老爷。他没戴帽,裹件蒙尘的大衣,穿一条方格眼儿的裤子,一八五九年五月二十日那一天从××大道旁的马车店里走出来,站到门口低矮的台阶上,问他的仆人。仆人是个年轻小伙,大脸盘,下巴处刚生出浅色的茸毛,瞪着一双颜色浑浊的小眼。
仆人的一切,包括耳根上的青玉环子,颜色深浅不等、涂了油的头发和那恭敬从命的模样儿,一句话,都显示出他属于受过新法教育的一代。他顺着主人的意思,瞧了瞧大道,禀报道:“是的,还没影儿。”
“没见影儿?”老爷又问。
“没见,”仆人答道。
老爷叹了口气,坐到露椅上。趁他收腿坐着、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沉思的时候,且让我给读者作些介绍。
他姓[...]
伊万·彼得罗维奇回到俄国来,完全像一个英国人。他那剪短的头发,浆硬的高领,有着多层活领的、豆绿色长裾礼服,一脸不满的神气,生硬而又冷漠的态度,从牙缝里发出的声音,没有表情的、突然发出的笑声,板着的面孔,专谈政治和政治经济问题的谈话,对半生不熟的煎牛排和葡萄酒的嗜好——他身上的一切都散发着大不列颠的味道,似乎全身都充满大不列颠的精神。
这个温文善良的人儿就这样结束了她的尘世生涯,就像一棵幼树不知为什么被人从养育它的土壤里拔了出来,立刻被扔在一旁,根部曝晒在太阳下面;它枯萎了,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印,也没有人为它伤心。
此去前途渺茫,也许是贫乏威胁着他,但是他终于离开了可憎的乡间生活,主要的是——他没有辜负他的导师们的教诲,果真把卢梭、狄德罗和《La Dèclaration des droits des l'homme》的理想“付诸实践”,而且身体力行了。
钱是由一个邻人周济的,那人是一个退职海员,终日喝得醉醺醺的,心地极其善良,最为喜欢,照他的说法,一切“高尚的事情”。
他从小在里面长大的彼得堡的上流社会,现在却对他飨以闭门羹
楼上,在马尔法·季莫费耶夫娜的房间里,在悬挂在晦暗古老的神像前的灯光下,拉夫列茨基坐在一张圈椅上,臂肘撑在膝上,把脸埋在手里。
“哎呀,是您哪,我们的好老爷,我们的大恩人呀,”他拖着长声说,脸上显得那么高兴激动,眼看就要掉泪似的,“好不容易盼到大驾光临呀!……请伸手,老爷,请伸手。”他又说,已提前把嘴唇伸过来了。
阿尔卡季·帕夫雷奇满足了他的愿望。
造纸厂的原料采办人员委托那些在一些县里被称为“鹰”的专门人员去收购废布。这种“鹰”从商人手里领到二百卢布左右的纸币,然后就去寻找猎物。可是他和自己因以得名的那种高尚的鸟大不相同,他不是明目张胆地去进攻,相反,这种“鹰”要耍滑头,弄诡计。他把马车停在村子近旁某处丛林里,自己窜到各家的后院或后门,装成过路的人或装成无事闲逛的人。娘儿们凭感觉就猜到他来了,便悄悄地向他跑去。买卖匆匆地就成交了。为了几个铜子,娘儿们不仅把各种不要的破衣烂布卖给“鹰”,而且把丈夫的衬衫和自己的裙子都给卖了。近来娘儿们发现有些交易是挺来钱的,那就是把自家的大麻,尤其是把一些大麻布偷出来,以同样方式卖出去——这样一来,“鹰”[...]
伺候我时不见他低三下四,然而他照料老爷真像照料孩子一般
我思谋着这样好;只是请您,尼古拉·库济米奇老爷,别派我去干任何活了,而租金嘛,由您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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