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师远去
第一节 胡适、梅贻琦之死
就在梅贻琦病情暂时稳定,生命回光返照的日子,最后一次住进台大医院特一号病房的胡适也在医务人员紧急施救中挣脱了死神的召唤,重新站立起来。在住院的后期,胡适经常来到对面的特二号病房探望躺在病床上的梅贻琦,聊一些公私事宜。其间,一生爱好为文立据的胡适深知梅氏病况和医治情形,预感到老友将不久于人世,在交谈中委婉地劝梅贻琦写一个遗嘱,不论公事、私事,皆立一字据,给自己也给后人一个明晰的交代。梅听罢并不作答,且有不悦之色。胡不便继续言说,此事遂不了了之。后虽经韩咏华和梅贻琦之弟、专门从美国赶到台湾的梅贻宝劝说,仍未奏效。
1961年12月5日上午,负责料理胡适[...]
第六章 大师远去
第四节 学术巨人的消失
就在以郭沫若为代表的大陆学术界批董的同时,跑到台湾“准备殉葬”的董作宾却没有马上要死的准备,而是思虑起改变生活窘境,继续活下去、且活得好一点的办法。董作宾自大陆携家赴台不久,在朱家骅与傅斯年等人支持鼓动下,创办了学术性刊物《大陆杂志》,并担任发行人。傅斯年临死前急着写文章拿稿费,让其妻俞大綵买棉花做一条御寒的棉裤,就是为董办的这份《大陆杂志》投稿。只是当傅的文章发表,董作宾眼含热泪捧着稿费到傅宅奉送时,傅斯年已撒手人寰。作为史语所所长兼台大校长的傅斯年,仅与其妻俞大綵组成了一个小家庭,生活境况尚且如此穷蹇糟糕。而有10个孩子的董作宾,一家生活遭际自是[...]
第六章 大师远去
第一节 胡适、梅贻琦之死
1961年12月5日上午,负责料理胡适病情的胡颂平一到医院,胡适便笑着说:“今早七时,我写了一封情书,是给对面的老朋友的情书。”言毕拿给胡颂平观看,内容如下:
恭贺月涵老兄做清华校长整三十年的纪念日,并祝您早日完全恢复健康!
小弟弟适之1961年12月5日早晨7点。——入医院后第一次写字,敬告老兄,我觉得很好了!
据胡颂平当天记载:“今天是梅贻琦做清华校长30年的纪念日,清华校友会有一个庆祝纪念会,同时给他发起募捐医药费,不让梅贻琦本人知道。查良钊送来祝寿募捐办法,先生捐了美元五百元。”此时胡适经济并不宽裕,一次捐助五百美元,可见其与梅的深厚情谊以及士林盟主的风范。
十天之后的12月16日上[...]
同学们——!”何基沣旅长的声音已经嘶哑,他抬头挺胸,强行抖了一下精神,用最大的气力继续喊道:“同学们!北平——,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
悼唁仪式上,众多亲朋故旧、好友学生送来了花圈挽联,最醒目的当是林徽因生前的挚友金岳霖、邓以蛰联名撰献的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一身诗意的林徽因在春意盎然的四月随风飘逝,她美丽的心灵与旷世才情循着瀑布的飞腾洒向大地人间。她为中国文学与建筑史学留下的不朽佳作名篇,将作为一个时代的典范永垂后世。
林徽因经历了抗战九年的颠沛流离,经历了国恨家难、贫病愁苦的惨痛煎熬,这位遍体鳞伤的人间精灵化作一缕淡淡的彩虹在西天消失。著名诗人何三坡说:“造物主赋予林徽因惊艳的美貌,就不必再赐给她绝世才情;而赐予她绝世才情,就无须再给她光辉灿烂的凄艳之美。既然两者兼而有之,则必假上帝之手设法令其不寿。[...]
苦苦等待的机会还是到来了,1949年10月5日,即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五天,冯友兰风闻清华大学有许多教授开始向毛泽东写信表忠心,遂决定加以仿效,并要有所超越。在一番冥思苦想后,强按内心急促的跳动,泼墨挥毫写就一封效忠信,密封后托人送给已“缚住苍龙”的毛泽东主席。信中,冯沉痛地斥骂自己过去两次加入国民党,且差点当上了中央委员,谓自己在校内校外散布封建哲学,帮了国民党的忙,成了革命的反面典型与活教材。今后一定要痛改前非,改造思想,认真学习马列毛泽东思想,重新做人,争取用五年时间重新写出一部马列主义史观的哲学史,在学术上立功赎罪云云。
毛泽东接信,于10月13日写了回信,由一名解放军下级军官骑摩托车送至[...]
1949年1月20日,傅斯年正式就任台湾大学校长。时台大中文系教授黄得时仰慕傅的声名,请其写几个字作为留念。尚以齐鲁之士自居和自豪的傅斯年,挥毫写下了“归骨于田横之岛”短幅相赠。
1937年的7月,与往昔大为不同,看上去平静无波的古城,荡动着沉闷、压抑、神秘并伴有一点腐霉的气息,一种不祥的预兆,随着行色匆匆的人流和不时从墙上飞窜而过的狸猫幽灵般的身影,于潮湿酷热伴有火药味的空气中飘动游荡。
傅斯年以其渊博的学识和天才的构想,概括地提出了历史学与语言学研究的三个标准:
(一)凡能直接研究材料,便进步;凡间接的研究前人所研究或前人所创造之系统,而不繁丰细密的参照所包含的事实,便退步。
(二)凡一种学问能扩张他所研究的材料便进步,不能的便退步。
(三)凡一种学问能扩充他作研究时应用工具的,则进步,不能的,则退步。实验学家之相竞如斗宝一般,不得其器,不成其事,语言学和历史学亦复如此。
在三条标准中,傅氏特别强调:“一分材料出一分货,十分材料出十分货,没有材料便不出货。”“我们不是读书的人,我们只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
最后,傅斯年以他惯有的“大炮”性格振臂高呼:
一、把些传[...]
住瓦屋的梅贻琦尝了不少云南的灰土,而平时在铁皮屋教室教课与上课的师生,同样深为苦恼。教室内除了黑板、讲桌、课椅(右边扶手上有木板,便于记笔记),别无他物。在多雨的云南,除了潮湿与闷热使北方来的师生难以忍受,一旦遇到刮风下雨,铁皮便开始在屋顶发情似的抖动摇晃起来,并伴有稀里咣当,叮叮咚咚的叫喊声。其声之大、之刺耳,早已压过了面呈菜色的教授的讲课声。有苦中求乐者,把这一独特风景写成对联在校园贴出,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既是自嘲,也借以激励联大师生在新的艰苦环境中,按照“刚毅坚卓”的校训克服困难,迈出坚实的步伐。许多年后,在此就读的杨振宁对这段特殊生活,仍[...]
曾评论曰:“欧美任何汉学家,除伯希和、斯文赫定、沙畹等极少数人外,鲜有能听得懂寅恪先生之讲者。不过寅公接受牛津特别讲座之荣誉聘请,至少可以使今日欧美认识汉学有多么个深度,亦大有益于世界学术界也。”意想不到的是,抵港未久,欧洲战火聚起,地中海不能通航,何时能够起程,沓无可知。陈寅恪茫然四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于港岛写给傅斯年的信中说:“天意、人事、家愁、国难俱如此,真令人忧闷不任,不知兄何以教我。”此时的傅斯年亦无法可想,无奈中的陈寅恪只好于这年9月由香港重新返回昆明西南联大上课,继续等待可行的机会。
1939年春,陈寅恪被英国皇家学会授予研究员职称,并收到牛津大学汉学教授聘书,请其赴牛津主讲汉学。校方已安排好该校汉学家休斯副教授充任其副手——这是牛津大学创办三百余年来首次聘请一位中国学者为专职教授。面对如此荣光的礼聘,陈寅恪曾两度辞谢,后考虑夫人唐筼患严重的心脏病,不能抵昆团聚,同时借赴英机会可治疗眼疾,遂答应就聘。在得到西南联大主持校务的梅贻琦同意后,陈寅恪于这年6月下旬乘车由安南转往香港作赴英的准备。全欧汉学家闻陈氏将来,云集奥格司佛城,静坐以待。在重庆的史家、文学家陈衡哲得此消息,
许多年后,哲学家金岳霖不无感慨地回忆道:“寅恪的学问我不懂,看来确实渊博得很。有一天我到他那里去,有一个学生来找他,问一个材料。他说:你到图书馆去借某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那一页的页底有一个注,注里把所有你需要的材料都列举出来了。你把它抄下,按照线索去找其余的材料。寅恪先生记忆力之强,确实少见。”
因西南联大成立未久,本届毕业生均用原校名义发给文凭。清华毕业生专门编纂了一本“清华第十级年刊”纪念册,请朱自清写几句话以示纪念。朱欣然慨允并写道:“向来批评清华毕业生的人,都说他们在做人方面太雅气、太骄气。但是今年的毕业同学,一年来播荡在这严重的国难中间,相信一定是不同了。这一年是抗战建国开始的一年,是民族复兴开始的一年。千千万万的战士英勇地牺牲了,千千万万的同胞惨苦地牺牲了。而诸君还能完成自己的学业,可见国家社会待诸君是很厚的。诸君又走了这么多路,更多地认识了我们的内地,我们的农村,我们的国家。诸君一定会不负所学,各尽所能,来报效我们的民族,以完成抗战建国的大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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