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每当这时,我们的建议是:如果你想说点什么,那就说清楚。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告诉对方。如果你真的想说,就不能蜻蜓点水般地一掠而过。你必须设定一个谈话的时间,十分钟或一个小时,你必须清楚明白地告诉对方,你需要和他谈一件你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你绝不可能在30秒内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话。只有真正的谈话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只有“打了就跑”的勇气和能力,那就最好什么都别说。
可是,我们谁都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任何人的观点和行为绝不会仅仅因为争辩或事实就会发生改变,更不会因为我们试图说服他们而改变。你难道会因为某人说过的某些话就改变自己的价值观和信仰,或替换你的爱人或生活目标?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并没有意识到你和他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但却试图想改变你,那么,你又会怎么做呢?
对许多人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自我认知对话中,“我”会大声并清楚地告诫我们:不能求助——那只会使我们蒙羞,只有弱者才会选择求助,成为他人的负担。这种想法无疑具备很强大的震慑力,可是扪心自问:如果某个你爱的人——你的叔叔或女儿,你最要好的同事——身陷困境,你难道觉得他们不应该求助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选择一套完全不同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
你不想伤害他人,或在传达了坏消息之后,你仍然希望对方能够继续喜欢你,这样的想法本身并没有错(而且相当正确)。但是,在谈话中,如果你将这一想法当成自己的目标,那么,它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就像你无法控制其他人一样,你也无法控制他们的反应——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当你用极端的认知作为衡量标准时,即使是一个小错误,在你看来,都是灾难性的,因此,你几乎不可能会主动承认错误。如果你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无错,无瑕疵”的认知观是正确的,你就永远无法真正投入到有意义的学习型谈话中。而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一个,你很可能会再次犯同样的错误。
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对自己有所不满,于是,终其一生,许多人都在与自己所不满意的那一部分自我作斗争。当我们审视自己的内心时,见到的并不都是让我们喜闻乐见的“自我”,而且很快,我们就发现,接受那一部分我绝对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大工程。不过,随着我们的自我认知从极端转向一种更加复杂的角度,我们逐渐发现,接受之前曾给我们带来无尽麻烦的那部分自我似乎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为什么有些谈话会变得如此举步维艰?本的困境似乎为我们揭示了其中的奥妙。导致我们如此焦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得不面对他人,而是因为我们必须面对自己。即将进行的谈话很可能会颠覆我们之前对自己的认识,或者说,它会照亮我们心中对自己的期望,但同时也会让我们忧心忡忡:如果我们辜负了自己的期望,那该怎么办?谈话就好比唇枪舌剑,而受到威胁的对象就是我们的自我认知——从自己那儿听来的关于自己的故事——而自我认知受到威胁,这的确是一件让人烦不胜烦的事情
同样地,我们在表达情绪的同时,往往会下意识地融入指责的因素,从而在不知不觉中为谈话的顺利进行设置障碍。我们说“你没有像约好的那样给我打电话。因为你的错误,我受到了伤害”,这句话的确表达了“我”的情绪——“我受到了伤害”——但同时也包含了一种指责——我受到伤害是因为谁的错?于是,对方很有可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你正在指责他的事实上,而忽略了你的情绪。因此,更好的表述方式是先说情绪——“当你没给我打电话时,我真的很伤心”——然后再从双方身上寻找各自的职责(不是指责)。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我们的情绪是静态的,没有任何可商榷的余地,因此,如果我们想诚实地将它们表达出来,就必须“有一说一”。其实则不然,我们的情绪都是建立在感知的基础上,而我们的感知(正如我们在前三章里已经看到的)是可以协商并进而改变的。当我们看世界的方法发生改变时,我们的情绪自然也会发生相应的改变。于是,我们在表达情绪之前,先和它们协商好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最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你认为我不喜欢他们板着脸对我生气的样子,更不愿看到。”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你就大大低估了自己的情绪和利益。你的朋友、邻居和老板都会意到这一点,然后他们便会开始把你当做一个“好对付”的人。当你对他人的情绪倾注更多的关注而忽视自己的情绪时,你同时也在暗示,或者说教导他人:你们也可以忽视我的情绪。因此,有一点需要提醒你的是:你不愿提及此事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你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然而,你选择了保持沉默,但这并不代表你对此并无怨意,久而久之,你心中不满情绪与日俱增,最终,它们将会对你们的关系造成致命性的打击,正所谓我们常说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伴随着成长,我们每个人都会衍生出一种个性化的“情绪脚印”,这其中包含了我们可以接受和表达的以及我们不愿面对的诸多情绪,而这些情绪反过来又决定了“情绪脚印”的形状和大小。回想一下自己的成长历程吧。你的家人们都是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的呢?有哪些情绪是可以随意拿来讨论,而又有哪些情绪会让人们假装视而不见呢?你觉得对你而言,向谁承认和表达哪些情绪是能够轻松做到的,又有哪些情绪让你难以启齿呢?随着你逐一考虑并回答这些问题,你的情绪脚印的轮廓便渐渐显现出来
然而,问题就在于当情绪成为事件的核心时,它们就成了一张不得不打的牌,要想忽视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许多高难度谈话中,问题往往就藏在情绪背后,惟有触及情绪才能解决问题。将情绪置于谈话之外,其后果很可能是矛盾双方都不满意最后的结果。真正的问题丝毫没有起色,而更糟糕的是,情绪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它们能够自己找到重返谈话的方法和渠道,而通常这些方法大都不会对谈话产生积极的影响。
归责会提出一系列与指责相关却又完全不同的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我们双方各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换言之我们双方究竟做了或没有做什么才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第二个问题是“在了解了归责体系之后,我们究竟怎样做才能改变它?我们能做点什么让事情有所转机呢?”简言之,归责将会帮助我们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而协助我们改进双方的合作方式。然而,无论是面对工作还是个人关系,当我们致力于了解和改变时,在更多的情况下,指责却成了我们的首选。
可是,“不要指责他人”的建议却并不是解决这一问题的答案。在你没有了解何谓指责,我们又是为何要相互指责,以及如何才能在高难度谈话中找到有助于实现你的谈话目的要素这三个问题之前,你根本无法做到不指责他人。而“有助于实现你的谈话目的的要素”就是归责。归责与指责之间的差别通常都很难辨认和区分,不过,它却是提高你处理高难度谈话能力的关键一环。
谈话中,你让对方感到越放松,让他们觉得需要自辩的要求越不那么迫切,他们反而就会越容易接受你的观点,并反思自己动机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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