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信总能腾出时间来与他人一起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然后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就只好站在那儿,脑海总盘旋着一个词:如果。
第一次遇见她之前,他唯一热爱的东西是数字。除此之外,他对童年几乎没有任何记忆。没人欺负他,他也不欺负人,体育不算好也不算差,他从来不参与却也从来不逃离,只是简单地存在着。关于成长,他也没有太多记忆。他不是那种把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都记在脑子里的人。他记得他曾经挺快乐,就这么过了几年之后,他就不快乐了。
他原路走回火车站,在候车室的一条长凳上躺下睡了一觉。三点一刻,他又按原路走回裁缝店,裁缝熨衬衣和裤子的时候,他就穿着内裤坐在员工厕所里等,之后又原路走回火车站,与她一起坐了一个半小时火车回到他自己的车站。第二天,他又照做了一遍。第三天也是。第四天,火车站的管理员跑来告诉欧维:他不能像个流浪汉似的在这儿睡觉,希望他能理解。欧维向那人表示他非常理解,但这关系到一个女人。火车站管理员点点头,让他从此以后去行李寄存处睡觉。毕竟,火车站管理员也谈过恋爱。
欧维的太太总是责怪欧维到处与人起争执,但欧维才他妈没工夫争执呢。他只是实事求是。欧维想知道,他这种生活态度难道就那么不合理吗?他可不这么想。他抬头看看她。“昨天我答应来却没来,你一定生气了吧。”他喃喃道。她不作声。“整个小区都快变成疯人院了。”他替自己辩解。“一团糟。如今还得亲自出去替他们倒拖斗车,连挂个钩子的工夫都没有。”他继续争辩。他清清嗓子。“天黑就不能挂钩子了,你明白的。这样就不知道灯什么时候灭了。电表就这么一直跑,可不行。”“家里没有你,简直乱了套。”她没有回答。欧维用手指拨弄着花瓣。“你不在家,一个人整天在这房子里转悠一点都不自然。我就想说这些。这日子没法过了。”她连这话都没有接茬[...]
欧维朝她递上鲜花。两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两支。但总得有个数。这是原则问题,欧维向她解释。因此是两支。“家里没有你简直乱了套。”欧维喃喃道,然后轻踹了几下结冻的泥土。他的太太没有回答。“今晚会下雪。”欧维说。新闻里说不会,但就像欧维常说的那样,他们说不会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所以他这样对她说。她没有回答。欧维把手插进蓝色裤子的口袋,轻轻点头。“你不在家,一个人整天在这房子里转悠一点都不自然。我就想说这些。这日子没法过了。”她连这话都没有接茬。
必须把尸体抬走。于是她俯下身子低声在他耳边说:“问候索雅,谢谢她把你借给我。”然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书“致帕尔瓦娜”的信封走下楼梯。
但帕尔瓦娜知道这没什么关系,她从女孩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决定。但当男孩严肃地问及广告上提到的“车库”时,帕尔瓦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问他开的什么车。这时男孩第一次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充满难以抑制的骄傲,这种骄傲只有一个词可以表达:萨博。
晚上她领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看了欧维和索雅的房子。女孩已有身孕。她穿过房间的时候双眼闪着光,就像看着自己孩子的未来在眼前展开。她的丈夫看上去并没那么喜欢这套房子。他穿着条工装裤,狐疑地踹踹踢脚线,看上去有些郁闷。但帕尔瓦娜知道这没什么关系,她从女孩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决定。但当男孩严肃地问及广告上提到的“车库”时,帕尔瓦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问他开的什么车。这时男孩第一次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充满难以抑制的骄傲,这种骄傲只有一个词可以表达:
看见这么多人来向欧维道别的时候,他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她笑了。“我操,这排场欧维得恨死,是不是?”她破涕为笑,因为他还真会。
信的最下方用大写字母写着“你不是个白痴”,还在后面画了个笑脸,就像娜萨宁教他的一样。
萨博给阿德里安。其余你来处理。房子的钥匙你收好。猫每天吃两顿吞拿鱼,它不肯在陌生人家拉屎,别逼它。城里有个律师,重要文件都在他手上。有个账户里存了11563013克朗67欧尔,是索雅的爸爸留下的。老头炒股票,抠门得要死。索雅和我从来不知道该拿这些钱怎么办。你的孩子年满十八岁的时候给他们每人一百万,也给吉米和米尔莎德的女孩一百万。剩下的是你的,千万别交给帕特里克管。要不是索雅走得早,她一定会喜欢你。别让新邻居们在小区里开车。
信上还清楚地写明千万别把葬礼搞成“该死的盛会”。欧维不要任何仪式,只把他往索雅身边一埋就好。“不要围观,不用飘带!”他明明白白地对帕尔瓦娜声明。葬礼来了三百多人。帕特里克、帕尔瓦娜和女孩儿们进场的时候,墙角走道都挤满了人。每人手里握着一支点燃的蜡烛,蜡烛侧面刻着一行字:索雅基金。这就是帕尔瓦娜决定欧维留下的钱应有的归宿:为孤儿设立的慈善基金。她眼含泪水,嗓子干得就像几天来都无法呼吸。但烛光让她稍许平静了一些。当帕特里克看见这么多人来向欧维道别的时候,他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她笑了。“我操,这排场欧维得恨死,是不是?”她破涕为笑,因为他还真会。晚上她领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看了欧维和索雅的房子。女孩[...]
她穿着睡衣和拖鞋冲过小路,喊着他的名字。用他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门,一头扎进客厅,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又跌跌撞撞地踩着湿拖鞋爬上楼梯,冲进他的房间。看上去欧维只是睡得很沉的样子,帕尔瓦娜从没见过他如此安详。猫咪躺在他身边,脑袋小心翼翼地搁在他的掌心。看到帕尔瓦娜后,它慢慢站起身,爬上帕尔瓦娜的膝盖,就像直到现在才接受发生的一切。他们俩一起坐在床沿上,帕尔瓦娜轻抚着欧维头上稀疏的头发,直到救护车的医护人员温柔地通知他们必须把尸体抬走。于是她俯下身子低声在他耳边说:“问候索雅,谢谢她把你借给我。”然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书“致帕尔瓦娜”的信封走下楼梯。萨博给阿德里安。其余你来处理。房子的钥匙你收好。[...]
几个月里,欧维几乎修遍了周遭四个小区里的所有房子。当然每次他都为这些人的无能骂骂咧咧,但他一个人在索雅墓地的时候,偶尔会含糊其辞地说“白天有些事儿干可能还不错”之类的话。
生命是一桩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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