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短短一天里,兜着圈子,回首他们在二十世纪的一些经历。毕竟他们都老了,人一老,就难逃怀旧的情结。
对于男人的信誓,叶家上两代女人的态度很不成熟,时而门户大开,时而戒备森严,总在两极之间摆动。其实在相当多的时候,男人的誓言真实可信,只是承诺的百分点不很理想——又何止是男人,吴为把胡秉宸视为神明的崇拜又持续了多久?
特别在叶莲子晚年,已经不必为“活”费尽心力,她对这份爱的依赖就更为炽烈。
要是她们的爱,能有更多的分流渠道,对她和吴为无疑都是幸事。
这就使她们无法精通、掌握那爱的分寸——既不过分沉重成为压力,又能给人一份恰如其分的需要。
这双愣怔不已的小对眼,出生伊始就对这繁杂的世界显出无力招架的败势。只有饱满的天庭,显出些许的飘逸、明慧。
她那时就悟到,人生的每一阶段、每一转折,不过就是面对抽签无法回避的踌躇和选择,而所谓人生,也不过就是按着签上的谶语,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她第一把偏偏就抽上这样一签,生命伊始,就被这种不可解的问题牢牢套住。
所以她的第一声啼哭里,全是不得不到世上来走一遭的无奈和穷于应付。
和后来的禅月截然不同。禅月有生以来的第一嗓子就很有主意,理直气壮,就像对世界的宣告:谁也别想拿捏我!
她想起了茹风的谆谆教导:无论胡秉宸怎样打磨、修理她,在飞机起飞、远走他乡之前,都必须隐忍,否则就无法逃出他蓄意制造的离婚谋略。
他恨吴为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他“时刻准备着”,急他所急,难他所难。只要他一声令下,巴不得为他赴汤蹈火。
一般说来,大彻大悟,常常发生在彻底的失落之后,可以看做一种物极必反的现象。
如果张将军再度出山,说好听点是一面旗帜,说不好听点,是一枚棋子。
所以说,张将军能够安于囹圄,修身养性,不再出山,应该说是到了大彻大悟、一览众山小的境界。
胡秉宸几乎没有平视一个男人或与人成为知心的记录,这并不完全与他长年的地下生涯有关。与历史关系久如胥德章者,二人之间也不过是“见面只说三分话,未可轻抛一片心”。
可是他那个老实巴交的木匠父亲和那个“窝里横”的母亲,哪一个具备为他指点前程的远大目光?他只好在十六岁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为军阀混战卖命,而不是为三民主义或共产主义奋斗终生。
对于男人的信誓,叶家上两代女人的态度很不成熟,时而门户大开,时而戒备森严,总在两极之间摆动。
所以她的第一声啼哭里,全是不得不到世上来走一遭的无奈和穷于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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