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回到华盛顿后不久,东德当局开始对那些企图移民者实行旅行限制。作为直接回应,美国总统公开重申西方联盟对西柏林的承诺——此举暗示着承认了苏联对东柏林的控制权。经由柏林移居国外的人口比例上升更为迅猛:7月份就有30 145人涌向西部;1961年8月的第一周,又迁移了21 828人,其中一半人还不到25岁。如果以此速度继续下去的话,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很快就会变成空壳了。
赫鲁晓夫的反应是对柏林问题要快刀斩乱麻。在8月6日的巴黎会议上,盟国外交部长们再次拒绝苏联提出的威胁:假若无法达成解决方案的话,苏联声称将和民主德国单独签订和平条约。于是,莫斯科授权民主德国划一条界线,实实在在地把东西两边分隔开来[...]
1950年9月,当美国国务卿迪恩·艾奇逊首次和英法两国探讨德国军事重整问题时,遭到了法国的强烈反对。这证实了他们早期的疑虑:北约组织只是实现德国重新军事化的一个幌子而已,远非如美国所承诺的那样是为了保护法国的东翼地带。甚至德国人也对此不情不愿,当然这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原因。康拉德·阿登纳对情势的改变把握得非常到位:联邦共和国将保持克制,而不只是抓住这次重整军备的机会。德国对西方的防御做出了贡献,作为回报,波恩应坚持要求国际上认可联邦德国,并赦免被盟军羁押的德国战犯。
法国预计到这类交易有可能会在它的背后悄悄进行,于是通过提出反对意见,预先取消了有关允许德国加入北约组织防卫的一切协商。1950年1[...]
俄罗斯人坚决无法接受的是联邦德国重新军备化,为此他们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苏联的策略并不是要在德国再统一问题上和西方达成共识,而是想阻止有可能出现的德国重新军备化。在打败希特勒仅5年之后,朝鲜战争的爆发导致美国提出这个问题。假如国会能同意杜鲁门政府增强海外军事援助的请求,那么美国的同盟者,包括德国在内,就不得不自我担负起保卫欧洲大陆的责任。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苏联的立场也十分相同。斯大林在晚年继续坚持苏联的官方态度,认为莫斯科要寻求德国的统一,甚至表示只要德国不再拥有军备,莫斯科愿意接受统一后的德国保持中立。在1952年春的一系列外交照会中,斯大林提议四大占领国达成一项和平条约,目标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德国,保持中立、解除军备,撤出所有占领军,由所有德国人自由选举成立一个德国政府。历史学家们曾指责华盛顿方面未能采用斯大林的建议——“失去了一次”结束冷战的“机会”,或至少可以在最严峻的对抗时刻消除刺痛。
到了1950年,美国情报部门全面掌控了美国在欧洲的文化交流和信息项目。在美国驻联邦德国和奥地利的占领军政府(他们在这些国家的美国占领区内享有绝对的媒体、文化控制权)情报分支机构的协同下,美国情报部门开始地位上升,可以对西欧的文化生活产生巨大影响力。到了1953年,在冷战的高峰期,美国的海外文化项目(不包括秘密资助和私人基金会在内)雇用了1 3000人,耗资1.29亿美元,大部分花费在对西欧知识分子精英的洗脑大战上。
共产党媒体所号称的“为和平而战”,在文化“阵线”上开演为“书之战”(注意该词具有显著的列宁主义语言的军事化特征)。第一次交锋是在1950年早春的法国、比利时和意大利。著名的共产党作[...]
共产党媒体所号称的“为和平而战”,在文化“阵线”上开演为“书之战”(注意该词具有显著的列宁主义语言的军事化特征)。第一次交锋是在1950年早春的法国、比利时和意大利。著名的共产党作家们——艾尔莎·特里奥莱、路易·阿拉贡——在外省许多城市巡回演讲,签名售书,展示共产党世界的文学作品。实际上这对提高共产党的声誉并无帮助,战后法国两本最畅销的书是阿瑟·凯斯特勒的《正午的黑暗》(在1945-1955的10年间销售达42万册)和维克多·克拉夫钦科的《我选择了自由》(同一时段里卖了50.3万册)。但显然这次活动的关键不是在卖书,而是提醒读者和其他人士:共产党人代表着文化,法国的文化。
美国的反应是建立“美[...]
在文化方面,共产党根本没必要抢占先机。由于害怕受美国统治、失去国家自主权和机会,使各种政治派别和没有政治派别的男男女女们投入了“进步”阵营。相比贫困而需要依赖的西欧,美国显然是个经济占强势而文化蒙昧的国家:这是一种致命的组合。1949年10月——马歇尔计划实施的第二个年头,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也正在最后筹划中——法国文化批评家皮埃尔·伊曼纽尔告知《世界报》的读者们,美国赐给战后欧洲的主要礼物就是……阳具;即使在司汤达的土地上,“阳具也正在变成上帝”。3年后,《精神》杂志的基督教编辑们提醒读者说:“我们从一开始就警告过大家:美国文化冲击欧洲各民族之间的精神和道德的内聚力,危害我们的国家福祉。”
同时[...]
阿尔贝·加缪——他于20世纪30年代在阿尔及利亚短期加入共产党后又很快退了出来——经过战争洗礼后,他和许多同时代人一样,变成了一个在抵抗运动中坚信要和共产党、社会党及任何形式的激进改革者合作的人。1944年3月,他在阿尔及尔写道:“反对共产主义,就是专制独裁的开始。”
加缪最初产生怀疑是在战后法国清洗运动和公审时期,共产党以抵抗运动党的名义实行强硬路线,要求对几千名真正的和假想中的通敌者实行驱逐、监禁和处死。接着,从1947年起,知识分子的政治忠诚道路开始变得艰难起来,加缪发现自己开始日益怀疑他的政治盟友是否有良好的信仰——刚开始时是出于习惯,以及为了维护统一,他想抑制这种怀疑。1947年6月[...]
共产主义在知识分子中激起的兴奋,是希特勒和(尤其是)自由民主所无法奢求比拟的。共产主义的产生及其规模,在地域上带有异国情调,而且具有英雄主义色彩。1950年,雷蒙·阿隆评论说:“令人可笑和惊诧的是……欧洲左翼居然把一个金字塔建造者看成了它的上帝。”但真有这么令人惊异吗?让-保罗·萨特作为知识分子的一员,就是个恰恰在“金字塔建造者”发动其最后的疯狂计划时受共产党吸引达最深状态的人。关于苏联正在追求一项伟大事业的想法,它的勃勃雄心为其缺点找到了借口和辩护理由,这些都对那批理性主义的知识分子产生了特别的吸引力。法西斯主义与生俱来的罪行成了它集中攻击的目标。但共产主义是为了实现它在全世界范围内毋庸置疑[...]
罗塞特的证人名单包括各种对苏联监狱制度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的、值得高度信赖的专家,尤以玛格丽特·布伯-纽曼的证据最具戏剧性,她证实说自己不仅在苏联集中营里呆过,还住过拉文斯布吕克集中营,时间是在1940年斯大林把她转交回纳粹手里后,这是根据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条约发生的小小变更。罗塞特赢得了这场官司。他甚至还在同时代人的良心和意识里烙下了一些印痕。在1950年1月的最后判决宣布以后,莫里斯·梅洛-庞蒂承认“要集中所有事实来质疑苏联体制的意义所在”。西蒙娜·德·波伏瓦感到完全有必要在她的影射小说《名士风流》中加入一段主人公们在听到关于苏联集中营的消息后发生的系列痛苦争论(但是出于溢美之目的,她重新[...]
但是,另一场审判却令人很难忘却。1949年11月12日,在布达佩斯对拉兹罗·拉吉克执行处决的4周后,戴维·罗塞特在《费加罗文学报》上撰文呼吁那些曾被关押在纳粹集中营中的人们,帮助他探寻苏联集中营的真相。他指出,根据苏联制定的劳动教养法,那些地方并非像官员们所说的是接受再教育的中心,而是为完善苏联经济和刑法体制而建的集中营。一周后,《法兰西文学》再次刊文,共产党作家皮埃尔·达伊克斯和克劳德·摩根谴责他捏造事实,恶意诬蔑苏联。罗塞特为自己名誉受损提出起诉。
这次对抗的人物特别有意思。罗塞特并非克里姆林宫的叛徒。他是法国人,早就是社会党人,有时又是个托洛茨基分子,是个抵抗运动的英雄人物,又是布痕瓦尔[...]
巴黎本身还进行过两次颇有影响的政治审判。1946年,一位在1944年4月叛逃美国的苏联中层官僚维克多·克拉夫钦科出版了他的回忆录《我选择了自由》。次年5月法国出版了它的法文版,其中关于苏联的大清洗、大屠杀,尤其是苏联古拉格集中营体制的描述,使该书在法国畅销。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在波兰召开会议,法国共产党领导人因未能按照苏联新的强硬派路线行事而在会上遭到了指责。两个月后,即1947年11月,共产党的报纸《法兰西文学》连续刊登了系列文章,指出克拉夫钦科的书乃一派谎言,纯属美国情报机构的捏造之作。报纸不断宣传并扩大这类指责,1948年4月,克拉夫钦科终于要求起诉这家报纸的诽谤罪。
这场审判从1949[...]
但是在法国,诉诸暴力手段并不仅仅代表着对近期经历的控制。它也是重现了旧有的传统。对同谋、背叛和叛国罪的起诉,要求严惩罪行,并且转向一种需要一个全新开端的呼声,这些都并不是在获得解放后才开始的。这只是古老的法国传统的重现。自从1792年以来,法国公众生活中革命与反革命的两极分化扩大并且进一步使国家分成两派:对君主制赞同与否,对革命赞同与否,对罗伯斯庇尔赞同与否,对1830年和1848年的《宪法》赞同与否,对巴黎公社赞同与否。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经历如此漫长而不间断的二元政治,传统历史学强调了这种全民族的革命迷思,又在其后的几十年里灌输给了法国的孩子们。
此外,比起西方其他民族国家来,法国的知识[...]
法国的知识分子更推崇,甚至促使在公众政治中实行武力手段。乔治·桑回忆1835年她和一位朋友在塞纳河边散步时,她的朋友极力主张无产阶级的流血革命,并且解释道:只有当塞纳河的河水染红了的时候,当整个巴黎都燃烧起来、穷人获得合法地位的时候,才可能实现正义与和平。将近一个世纪后,英国散文家彼得·昆奈尔在《新政治家》中描述说:“这种几近病态的对暴力的推崇似乎占据了大批法国作家的心灵。”
意大利共产党和其他东、西方国家的共产党相比,具有一个明显的特点。从一开始,它就是由知识分子领导的。和安东尼奥·葛兰西以及20年前的年轻的共产党创始人一样,陶里亚蒂比起欧洲其他国家共产党领导人中的大多数来,确实才华非常出众——智慧超群而受人尊重。此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10年里,该党公开欢迎知识分子——加入党的阵营,成为党员或同盟者——并注意在党的言辞中去掉那些可能会不利的话语。事实上,陶里亚蒂有意识地以他自己的方式来调整共产主义以迎合意大利知识分子:“一半克罗齐、一半斯大林。”
这一方式获得了独特的成功。这条从克罗齐的自由派反法西斯主义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的道路,被意大利共产党中最聪慧的一批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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