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自己曾经有过的恐惧,闭着眼对自己说,我不回头。我不上当。我不抓你们。我不要回忆。我不需要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更不需要想起我家里有什么人。我都不需要。我的记忆只需要从吴医生开始就可以了。我的生活有儿子青林就够了。忘记有忘记的道理,这也是吴医生说的。
吴医生说这话的时候,他真的还很年轻。
他的现实让他成为一个必须现实的人。
不要软埋!我不要他软埋!
汉口一辆公共汽车被穿城而过的火车撞了个正着
她就在这样的状态中,维持着日常。每天,她早起为丈夫做早餐,看着他出门上班;中午他下班时,饭已上桌;待他午休后再上班时,她又开始慢慢地做晚餐,然后等着他回家。她细心地服侍他,为他做所有的小事。她的心中渐渐多了欣喜,这份欣喜,努力地排斥着她的不安。她想,或许我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了。
他说当年大清朝廷并不愿意在中国修教堂,可洋人们很想修,他们大老远来这里就是为了修教堂的。正急得没办法时,一个中国人替他们出了个主意,他说你们申请时就说要修一座“大王堂”,批准后,你在“大”字上加一横,在“王”字上加一点,就成“天主堂”了。洋人一听,这主意好,于是就这样写了申请。朝廷一看不是修教堂,立马就批了。批文下来,洋人就在“大”上加了一横,又在“王”上加了一点,改成了“天主堂”。地方官员过来查看,可是申请上写的就是“天主堂”,印鉴也有。官员不知道咋回事,就由他去了。反正他们被骗的事太多,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忘记不见得都是背叛,忘记经常是为了活着。这是吴医生跟她说过的话。
你过去的事,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面的人,恐怕是那些你不记得的东西。
其实她也并没有什么事业,她的事业就是做家务。
李宝莉想,真可怜呀,自己没有高楼住,却还要为住高楼的人开电梯。
幸福便顺着些思想一直流进骨头里。
李宝莉火了,她一掀被子,跳下床,指着马学武骂道,呸!王八蛋!你们男人没得一个好东西。
当年马学武追求李宝莉的全过程,她一清二楚。结婚以后马学武在李宝莉面前低三下四,家里诸事都由李宝莉占上风,她也一清二楚。有一回万小景笑马学武,说你们屋里宝莉一手遮天,你要有道理去哪里讲呀?
马学武说,我们屋里不需要道理。宝莉就是道理。有理听她的,无理也听她的。
李宝莉刀子嘴菩萨心,说话有点二百五,在街坊很是有名。知道她为人的,个个夸她;不知道的,却个个背地骂她。但李宝莉不在乎这些夸和骂,我行我素。李宝莉说,我要是天天听别人的话过日子,我累也累死了。
李宝莉暗道,原来皮鞋跟的声音可以让人这么拽呀。
李宝莉说,小景哎,你说我长这么大,连红砖房都没住过,怎么一下子就发福了呢?有了自家单独的厨房有了单独的水管连单独的厕所都有了,还住得天一样高,专门有人开电梯一直送我到屋门口,睡觉起来,睁开眼睛,长江水往哪边流都能看到。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一步登天了?我的八字哪一笔转了运?哪天接我妈过来看,我都怕她会欢喜得昏过去。
万小景早习惯了李宝莉的喋喋不休。她笑了起来,说那是你找了个好男将,他的八字强,扭转了你的运道。
李宝莉忙说,是是是,正是马学武这个狗日的帮我转的运。
万小景说,马学武在厂办当主任也有一两个年头了,你跟他说话还是客气点,莫总是一开口一个骂[...]
有一天是个周末,刮起了大风,客商极少,店铺也都关了门。李宝莉回家就要早一些。平素这时,李宝莉到家,家里老小晚饭都已吃过,公公在屋里辅导小宝做功课,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厨房里婆婆在打理,李宝莉的饭菜都已留在了那里。通常婆婆留什么,李宝莉就吃什么,她也从不讲究。有时候,李宝莉想要看一下小宝,跟他说几句话,婆婆就说,小宝功课蛮紧,正在用功,你莫打扰他。李宝莉一想也是,孩子的学业是顶级大事。所以李宝莉回到家几无跟小宝说话的机会。
这天李宝莉想,吃饭的时候,要跟小宝多说几句话。这孩子没了爹,也可怜,而她这个当妈的又忙着赚钱养家,顾不上他,还不晓得他心里有几难过哩。
李宝莉推开房门,满以为会得到一份惊喜。屋[...]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