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靠在一起。
耀眼的金发不经意从上古指尖划过,上古垂眼,小心翼翼碰了碰,却始终不敢缠上。
她闭上眼,背后温暖的触觉太过真实,她没用的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树的另一头,上古看不到的地方,白玦不知何时转过了头,定定看着她,手微抬,似要拂过她的眼,却又缓缓凝住。
他的眼底,黑沉一片,温柔,眷念,如海般浩瀚,如山般厚重。
就像亿万年情感,在一瞬间,定格成永恒不变的绚烂。
最后,他的手终于落在她的眉间,一遍一遍轻柔划过。
他轻轻伏上前,嘴唇落在上古耳边。
“上古,再见。”
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似自远方传来,上古猛然睁眼。
落眼之处,仍是那颗歪脖子桃树,仍是这片陈旧的桃林。
她散乱的坐在地上[...]
神识迷迷晃晃的,肩膀有些累,一阵风吹过,上古被惊醒,迷糊的睁眼,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微微一怔。
盛开的桃林,艳红的桃花,万千美景,都似比不上那人一头金发光泽耀眼。
笔直的肩背,侧过的脸颊,温煦的眉峰,只是眯着眼看,仿佛胸腔的呼吸都灼热疼痛起来。
上古淡淡的,以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眼神洗礼着桃树下背对着她的白色身影。
她没有动,因为她无比清晰的知道,这只是一场重复了无数次的梦,一场她怀念的六万年前的梦。
那时候的白玦,是她最好的挚友,如今的白玦,是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再面对的人。
她从来不曾唤过梦里的白玦,每一次都只是淡淡的望着那个背影,直到她醒来。
她也从来不肯承认,她不敢动……或许只是害怕梦会在[...]
乾坤台边缘,炙红的仙障将里面的光景隔绝,上古放慢脚步,将仙障驱散,顿在了原地。
她苏醒以来,从未像此时一般感谢过上天的存在。
望着数米之外的地方,上古眼角缓缓湿润,微微泛红。
乾坤台中心百里之处,炙阳盘腿居中,双眼紧闭,一身深蓝古袍,面容坚毅,恰如六万多年前。
在他四周,数百神祗席地而坐,化成巨大的阵眼,阵法顶端,浑厚的神力注入乾坤台上的光幕中,在界面上空散成点点荧光,整个上古界,便是在这股生生不息的神力滋润下生机依旧。
这就是她殉世后上古界众神消失、上古界尘封的真相。
为了将上古界延续下去,炙阳和上古众神选择了沉睡,以毕身神力来供养整个界面。
他们从来没有消逝,也没有死亡。
他们在等她归来,[...]
“芜浣,你祸乱三界,本君将你逐出仙班,亦不能入轮回之道。不老不死,不容于仙、妖、人,游离三界之外,受十万年孤寂永生之苦。”
上古顿了顿,才道:“芜浣,本君从来不曾毁了你任何所有,造成今日之局者,唯你而已。”
话语落地,上古和天启消失在上古大殿中,景昭看着绝望死寂的天后,心底悲凉到了极致。
不容于三界,被至亲之人所弃,以凡人之躯永无轮回,历尽病痛,十万年不得解脱……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母后而言最重惩罚不过如此,上古神君,这世间最残忍之人,莫过于你。
“你的罪,万死难赎其一。”
冰冷凛冽的审判声在上古大殿响彻,景阳、景昭愣愣抬首,见上古缓缓自王座上站起,满脸肃容。
“六万年前,你将月弥、修缘众神引入灭世大阵灵眼,害得他们惨死下界,诛杀远古上神之罪,此为其一。”
沿着沉石阶梯,上古一步步走下。
“你受云泽之托掌管凤族,一万年前却将下任凤皇弃于渊岭沼泽,任其自生自灭,窃族长之位,此乃其二。”
似是感觉到景阳、景昭不敢置信的眼神,芜浣挺直的肩背微不可见的抖了抖。缓缓闭上眼。
“你位居天后,本该福泽三界,却权欲熏心,擅挑仙妖之争,累得两族生灵死伤无数,三界难安,此乃其三。”
上古站定在石梯中间,停住脚步。
“凤染,别说是天后之位,就连这上神之尊,你[...]
位于最外重的上古大殿已有六万年不曾有人踏入,墨石铸成的大门缓缓开启,沉木声不绝于耳,芜浣仿若逆过岁月洪荒,重回六万年前。
那时,她犹是看管朝圣殿的女神君,四大真神执掌世间,三界安乐,世间俱是净土。
一息一声,当旭日跃上天宫之顶,光泽大地时,四十九道龙帝钟声终于在四海尽头落下悠远缭绕的终章。
满殿肃静下,灿红朝阳中,金色的巨凤自苍穹尽头飞过,落在玄天殿前,化为人形的凤染一身暗黄帝袍,长发高挽,眉目肃宇含威,朝大殿内走来。
桃林之外,天启跟在上古身后,亦步亦趋,听着古帝剑划在地上的铿锵声,眉头紧皱。
不知行到了哪里,偌大的渊岭沼泽,葱翠茂林逐渐消失,前面那人好像不知疲倦,亦失了心神。
终于,银色的神力在上古掌间化为虚无,古帝剑消失,上古停在一颗盘天古树下,无声静默。
天启脚步轻顿,停在了上古身后,看她笔直的肩背一点一点倾颓,茫然的转过头,轻声唤他:“天启……”
上古嘴唇轻动,眼中墨黑深沉,声音低到似是要湮没在这无声的世界中。
“我伤了白玦。”
话音落定,竟毫无预兆的朝古树倒去,天启大骇,忙跑过去接住她,见她脸色苍白,才觉察到不对,待探到她体内混乱的神力,才怒声道:“上古,你明知强行聚拢神力取出古帝剑已伤了本源,如[...]
他转过身,俯瞰世间,在他脚下,千万灵光在天梯中闪烁,勾勒成一副奇妙的画卷。
“古君,我们的命运数万年之前就已经有结局了,哪怕是你,也没有资格可以沾染。”
苍穹之巅,虚无的声音缓缓消散,化在了连天的雾中。
绛红的长袍,长发披在肩上,用木簪散散挽住,一两缕头发飘在额间被吹散,额间冠玉血红深沉,凤眼微挑,倨傲张扬,缓步走来,漫山尽染枫林都不及她周身气息灼热炽烈。
这样的后池,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百里秦川突然明白,这才是那个在碧波口中敢在擎天柱下独临三界,自削神位,放逐百年的后池神君。
“后池,你可曾相信前世今生?”似是被刚才的一番话感慨,净渊手中棋子慢慢旋转,流光溢彩。
终于来了……她一直在想,净渊一介上神,三界至尊存在,实在没必要和她窝在一个小小的隐山,每日陪她闲话家常,悔棋消遣。
除非,他有非这么做的原因不可。她从来不曾忘却,瞭望山时,他问她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可识得我?’……
他分明是认得她的,或是认得那莫须有的前世。
只是,她生来便为古君上神之女,还真的有前世不成,待她回去,要好好问一问老头子才是。
这等糊里糊涂的孽缘,还是不沾为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相信。”后池点头,人间轮回,喝掉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前尘尽忘,便又是一世,就算是仙妖两界入凡间历劫的仙君、妖[...]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这三界众生,我都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以折辱她的机会,哪怕毁弃诺言,我也会让她重临世间。
后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一双眼却极为坚定的望着天后,神情淡然,青袍扬展,头上挽发的木簪碎成粉末,消逝于天际,青丝垂于腰间,在恍惚间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沉着大气。
青龙台上,天际刚刚现出第一缕亮光。
一身红衣的青年站在青龙台下,遥遥望向天宫深处,眼底温柔绮眷。
“清穆,你说……若是父神知道我丢了他的名声,会不会生气?”
“后池,你不会的。”
红衣青年缓缓勾起嘴角,在他身后,悬于半空的炙阳枪发出淡淡的哀鸣……
你不会的,终我一世,我也不会让你去抉择……
所以,抱歉。
我终是不能陪你回瞭望山,守着那木屋,看你亲手栽下的竹林,等柏玄归来……
古朴素白的长袍,系于腰间的金色锦缎,随意披于身后的长发……还有额间偰着的剔透碧玉,站在后池面前的天后竟然和她在朝圣殿中曾看到过的上古真神有着一模一样的装扮。
除了衣饰色泽的不同,她竟挑不出半点不一样的地方来。
只不过上古真神是真正的空灵悠远,抬眼间便似藏尽世间沧华,夺天之功也不为过,而天后……却只是形似而神不似,越是相同的打扮,反而能更清楚的看出两人之间差若鸿沟的区别来。
虽是盛然美丽的容颜,清冷高洁的气韵,但却硬生生的降了几分本该有的瑰丽,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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