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大殿中涌出,注进后池体内,模糊的光晕下只能看到她微皱的眉角和紧握的双手,伴着传承逐渐落下尾声,一道细微的灵魂印记从殿内飘出,后池陡然睁开眼,目光灼灼,手中印诀而出,化成一道浓郁的屏障,但那金色的灵魂毫无阻拦,直直的射入了后池的双眼中。
陡然间,绕在后池周身的金光如若实质般灿金浑厚,一股逆天的威压瞬间自她身上朝四处散去,盘坐于旁的天帝兀然睁开眼,这股力量根本不是纯粹的灵力,竟隐隐有着上古真神的印记……难道六万年的时间,都不能化去刻于灵力中的灵魂印记吗?
上古真神到底可怕到了什么地步……?压下心底因这灵魂印记而莫名升起的惊骇,天帝看着那团金光,神情复杂。
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完全看[...]
青年睁开的双眼里,金色的印记如有实质,苍茫威严,空洞无神,和瞭望山时一般无二。
他定定的看向那抹紫影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神逐渐变得苍凉痛楚,仿似盛入了千万年的悲寂。
“后池,不要成神……千万不要成神。”
低低的呢喃声从清穆嘴中吐出,他眉间显出一抹挣扎痛苦之色,随即漆黑的颜色缓缓将那一抹金色化去,恢复了正常,眼又重新闭上。
凤染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一种诡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她面色凝重的盯着重现陷入昏迷的清穆,眉微微皱起。
不要成神……是什么意思?清穆,你到底是谁?
我于北海而生,无牵无挂,孑然一行,后池,我就当你此诺为真,三界六道,九州八荒,我且陪你一试众生,但又何妨!
两人身后,仙境似古,遍山竹林,青翠摇曳,凤染倚在门边,望着嬉闹的两人,唇角微弯。
此人此境,但愿十年、百年、千年后,依旧如昔。
空中交战声不断,浓郁的仙力在四周爆炸,可清穆此时却无暇顾及,他看着那道渐渐破碎的金光和金光中恍若悲鸣的炙阳枪,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尽的悲凉荒渺之意在心中涌现。
苍茫孤寂的上古神枪,沉睡守候的麒麟神兽,古墨悠久的瞭望山脉,还有…那立于天端将炙阳枪镇入山底的玄白身影……
“红日,从今日起,你便代我守着瞭望山,待她归来。”
恍若真实的一幕如幻景般在脑海中突然涌现,纷乱沉重……那是难以承受的寂寥绝望。
低沉到极致的叹息,犹若划破苍穹般亘古悠久,清穆缓缓闭上的双眼陡然睁开,金色的印记如有实质般在眼底显现,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席卷开来,比刚才充斥在炙阳枪周围的更加炫目威严,笼罩在两人头顶上的羽化伞也被这股灵[...]
一袭藏青长袍,黑发落于身后,刚劲肃穆的身影,闲散立于山巅,仿佛在苍穹间定格了亘古苍凉的烙印一般。
众人望着站在山巅之处、周身上下连一丝灵力也未逸出的青年,暗暗打量的目光悄无声息的移动了些许,没有一位仙君认识那昂首立于高处的青年到底是何身份,只知道在所有人来到此处之前,他就已经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相较于仙君的惊疑,倒是有不少从妖界第三重天赶来的妖君面露了然。
而这本应热闹的寻宝之地也在青年无声的威压下变得极为安静,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景昭一行人到达山顶的时候,看到的就正是这么一副众人忐忑、一人独尊的场景,几乎是在看到立于山巅之处的背影的一瞬间,景昭原本傲然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掩不住的惊喜和哀怨。
景涧跟在二人身后,突然忆起北海深处那个玄衣长袍的青年,浊世独立,亘古悠绵,竟和当初在大泽山中出现的后池有种恍惚的重合感。
“若麒麟真的是柏玄,谁伤他,我便诛谁!”
淡淡的声音自眯着眼的女童口中传来,平添了几分冷冽。清穆倏的一愣,低下头,却只能看见后池的侧脸,唯一眼,竟陡然怔住。
幼童稚嫩的脸庞,面带凛色,灼热迫人,有种杀伐端华的凝重,仿似顷刻间褪下了所有无害,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慑甚至让周围的气息出现了片刻的紊乱,这般模样的后池,他从来不曾瞧见过。
那人到底是天后之女,后池,柏玄对你竟是如此不同一般吗?
说这话的女子着一身金绣银纹的绛红长袍,血红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肆意洒脱。她上挑的凤眼微微眯着,横瞥了一眼沉着脸的森羽,神情格外嚣张,双手插拢在胸前,抬着下巴朝转身欲走的常沁看去,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万年前我便闻妖界常沁统帅御领三军、英勇过人,乃是三界中不出世的奇女子,如今看来竟为了如此一忘信背义之徒滞留第三重天数千年,简直让人…可笑。”
凤染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含笑,吐出异常冷漠的两个字来。
以先前后池普通平凡的模样,清穆绝对想不到幻化成了小童的她会是这般的样子,圆圆的脸庞上虽带着孩童的稚气,但却依稀可见日后的绝代风华,墨色的眸子泛着漆黑的光芒,流转着幽潭一般的漩涡,盯着人看时能把人整个心神都吸了进去,斜飞入凝的眉角此时微微敛着,竟有种格外深沉的凛冽,明明只是七、八岁小童的模样,却偏偏在举手投足间有种三界尽握的超然感。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股和后池站在擎天柱下似曾相识的气息从她神情里缓缓消逝,唯留下了哪怕是孩童之姿也能让三界动容的不凡面容。
饶是清穆数千年来从未动过心神,此时却被这巨大的落差震得讶异万分,难怪三界众仙皆传后池上神浊世芳华…咦,不对…清穆眯着眼,仔细打量起站在地上仰着头[...]
三人就这样沉默而又安静的在两界相交处停了下来。
“这就是擎天柱?”
听见身后似是带着些许怅然的声音,清穆转过头朝后池望去,古井无波的眼底也划过了淡淡的讶异。
盘腿坐在云上的少女不知从何时站了起来,仰着头望着面前高入天际的擎天柱,墨色的眼眸幽深浓切,竟带着点点苍茫的气息。
清穆兀的一愣,转了转眼再望向后池,却发现她又变成了十几岁少女的模样,全然没了刚才的气息,不由得有些晃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眼花了不成?
“景昭公主驾临大泽山,老头子真是蓬荜生辉。”东华笑呵呵的迎了上去,看到来人,想到刚刚离去的后池上神,松了口气。
“老上君多礼了,景昭只是晚辈,前来贺寿是应该的。”说出这话的女子着一袭深紫广袖长裙,面容如皎月般涓雅,身形高挑,一眼看去,端是华贵无双。
只是她嘴里说着谦词,面对众仙行礼时却神情倨傲,头上灿金的步摇甚至在慢走间碰出清脆的撞击声。
景涧朝面色微变的众仙瞥了一眼,暗叹一口气,不过一眼,景昭就输得一塌糊涂。
若论气度端庄,她远不及刚才离去的后池。
延绵千里的石阶顶端,玄青色的人影一点一点走进众仙眼帘,慢悠悠的身影,格外松散。
古朴的玄青长袍拂过地面,用墨簪挽起的长发静静垂下,腰间银色的锦带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流光,墨色的眼眸似是夹着亘古一般苍茫静谧。
难以言喻的尊贵典雅,竟能让人完全忽略她面上甚是普通的容貌,这女子身上,有种划破时间苍穹的古朴之感,就似……自远古中走出一般。
这是他们自天后身上都未曾见过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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