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除夕。我用右手握了一下扶手。
金属光滑而又冰冷的触感传进了我的手心。
就在那时,我瞥见了不曾见过的银色物体,那是装在洗脸镜旁的扶手。可能是装上去没多久,只有那扶手和四下老旧的颜色格格不入,显得闪闪发亮。看到那光辉时,我心中突然一阵躁动。
我像是要逃离那样的母亲似的,起身出去抽烟。
我提着西瓜打开洗手间的门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摆在洗衣机上的一排牙刷。一支是蓝色,一支是粉红色,还有一支略短的儿童用青蛙造型的绿色牙刷摆在中间。应该是昨天我打完电话之后,母亲匆匆忙忙跑去买的吧
纱月边踮脚边比出V字手势。
“只穿着一条海滩裤在公园里走来走去,你们说讨不讨厌?”
被姐姐这么一说,信夫反而开心地搔了搔头。
“你好!”
在我回话以前,长女纱月用不输她父亲的音量和我打招呼。
就算过了初三,过了初七,玄关的花已经枯萎了,我们还是舍不得丢掉。也许是因为我们心里已隐约感觉到,那将是母亲最后插的花吧。
会对她这样的准备心存感激,是在很久以后了。曾经,母亲的一举一动,都只让我觉得她好施小惠而令我心烦。
“好漂亮啊,妈妈,这是叫什么流派来着?”
由香里看着摆设在玄关旁的插花大声地说。
“哪有什么流派,自成一派啦……”母亲害羞地说。看来被夸奖是暗爽在心里。
昨晚,由香里问我我母亲插花的流派,我说:“你是指里派或表派?”结果反而被她嘲笑道:“那是茶道吧?你们男生真是的。我是在问,她是属于小原派还是池坊派之类的。”
由香里是想要一进家门就在媳妇的表现上加分吧。不过最后还是不知道什么流派就来到这里了。但以结果来说,应该算是幸运的高飞球落地安打吧。
“妈妈你真是的,我进公司学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你教的完全不对。”姐姐说。
“管他什么流派,好看就好了嘛……”
“这个,先放在浴室里镇凉吧。”
我穿上拖鞋,提起带来的西瓜,然后看向后面说:“还有就是……”
“这是您喜欢吃的泡芙。”
由香里像是练习过似的,以完美的时机接上我的话,递上蛋糕盒给母亲。
“真是贴心。那我先供在佛龛拜一下……”
老板总是坐在柜台前,表情严肃地一边看着围棋书一边抽烟。
“太久没回来变成浦岛太郎了吧。”
想到今天一整天都要在他那没有任何阴影的爽朗笑声中度过,我就提不起劲来。因为我的家庭相较之下显得更加阴沉,我更不想为了配合他们勉强自己装得阳光灿烂,现在才要我去演这种戏已经太迟了。
被车挡住一半的“横山医院”的白色招牌映入我的眼帘。父亲停止看诊已经三年了,但还是挂着招牌,想必是认为只要维持旧貌,邻居就会继续称呼他“老师”吧。我猜他是这么想的,十分像他的作风。我撇开视线,按了玄关上的门铃。
爬完最后一层石阶后,淳史说。他是一路数着阶梯爬上来的。
真搞不懂他究竟是大人还是小孩。
我一边对着他微笑,心里一边这么想。
老家门前停着姐姐他们家的白车。我虽然完全不懂车,但看得出来那是方便全家人出去露营的那种大车。我记得电视广告上确实是这么说的。每次看到那则广告我都会纳闷,哪里会有这种和小孩相处得像朋友般融洽的爸爸?但我姐夫就正好是这种人。
我姐夫信夫在汽车经销商的营业部工作,个性随和,就算对方不是顾客,他脸上的笑容也从来不停歇。简直是理想中的居家好男人,和我父亲是完全相反的类型。我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了解了我姐姐结婚后想要创建的是怎样的家庭。
亲视工作为人生的一切。他甚至觉得不这么想的男人是没有价值的。对他这种人说人生不是只有在事业上追逐成功而已,只会让他觉得是输不起的丧家犬在嘴硬乱吠罢了。
过了三十岁我才开始去上修复油画的学校,学费是瞒着父亲偷偷跟母亲要的。当时我跟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失联了,所以我有求于她,她反而很开心。毕业后学校的教授让我在他的工作室工作。我想不是因为我技术好,而是因为他同情我,认定我是最有可能因为找不到工作而苦恼的学生吧。我和由香里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但靠那边给的薪水只能勉强养得活自己,所以我就趁着结婚辞掉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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