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因为如此,记忆中的内容才如此之少。或许这种少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我也在怀疑我现在的这种认为当年我过着幸福生活的感觉符合当年的实际吗?如果我再往前追忆的话,就会想起足以令我感到痛苦难堪的情景,我也就会意识到,虽然我告别了对汉娜的回忆,但却没有战胜它。汉娜不会使我再低三下四了,我也不会再卑躬屈膝了,我不再欠谁什么,不再感到内疚,不会再与任何人如此相爱,以至于她的离去会让我感到痛苦。当时,我对这些并没有这么清楚地思考过,但却明显地感觉到了。
回忆被留在了身后,就像一列火车继续向前行驶而把一座城市留在其后一样。它依然存在,在什么地方潜伏着,我可以随时驶向它,得到它。但是,我不必非这样做不可。
这是个哲学问题,但是哲学不探讨孩子问题,哲学把孩子们交给了教育学,可孩子们在教育学那儿也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哲学把孩子们遗忘了。
当时,我曾试着与朋友就这个问题进行探讨。你设想一下,有人想毁掉自己,故意毁掉自己,你就是能挽救他,可你将挽救他吗?你设想一个手术,病人服用了连麻药都无法相比的毒品,但他又耻于向麻醉师开口讲他服用了毒品,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告诉麻醉师真相吗?你设想一次法庭审理案,有一名被告将会受到惩罚,他是个左撇子,但是他为此感到羞耻。如果他不讲出自己是一个左撇子,因而不能完成一个用右手实施的行为,你能对法庭说明此事吗?你设想一下,某人是一名同性恋者,作为同性恋他不会于某种行为,可是他又耻于做一名同性恋者而不说明真相。这不是人们是否应该耻于做一名左撇子或做一名同性恋者的问题,您想一想,这是被告为自己感到羞耻的问题[...]
但是,这对她来说真的值得吗?她从这种虚伪的、束缚她的、令其丧失活力的、使其无法施展才能的自我价值中能得到什么呢?如果把用于掩饰真实谎言的精力用于学习,她早就能学会读和写了。
起初,我是一名听众,突然之间我变成了参与者、一同游戏的人和共同决策者。我并没有去寻找和选择这一新的角色,但是我却得到了它,不管我愿意与否,不管我是采取了主动还是被动。
她必须要使出全身解数来。她不仅仅在法庭上要争要斗,她必须要永远奋斗,其目的不是为了向世人显示她能做的事情,而是向世人掩饰她不能做的事情。这是一种其起步意味着节节败退,而其胜利隐藏着失败的生活。
所以她才让人给她朗读,所以在我们骑车旅行时,才让我承担读写的任务,所以当她那天早上在旅馆里发现我的字条时,才大发雷霆——她猜测出了字条的内容和我的期待,害怕自己出丑,所以她才逃避了有轨电车公司对她的提升——作为售票员,她可以掩饰她的弱点,如果被培训当司机,那她的弱点将暴露无遗,所以她才回避了西门子公司对她的提升而做了一名女看守,所以为了避免和鉴定专家对质,她承认了那篇报告是她写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法庭上拼命地争辩吗?因为她既不能读那位女儿写的那本书又不会看控告词,她才看不到为自己辩护的机会并为此做相应的准备吗?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把受到她特殊照顾的人送往奥斯威辛吗?是因为她怕她们发现她的弱点而[...]
。我们读到、听到的事实真相越可怕,控诉和清理的任务也就越明确。即使是令我们窒息的事实真相,我们也要胜利地高举着它们。
我們家住在鮮花街一座于世紀之交建造的巨大樓房的二樓。我在這裏走的第一段路是從鮮花街到火車站街。
用手捧着水給我沖了臉。我用手帕把臉擦幹了。
第01节
我十五岁的时候得了黄疸病,发病时在秋天,病愈时在春天。越到年底,天气越冷,白天越短,我的身体也就越弱,新年伊始才有所好转。一月的天气很暖和,母亲为我在阳台上搭了一张床。我看得见天空、太阳、云彩,也听得见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二月里的一天傍晚,我听见一只乌鸦在歌唱。
我们家住在鲜花街一座于世纪之交建造的巨大楼房的二楼。我在这里走的第一段路是从鲜花街到火车站街。十月里的一个星期一,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呕吐了。几天来,我身体特别虚弱,我一生中从未那样虚弱过,每迈一步都很吃力。在家或在学校上楼梯的时候,我的腿几乎抬不起来。我也没有食欲,即使是饥肠辘辘地坐在餐桌旁,也很快就又厌食了。早晨醒来口干[...]
当我们做爱时,我感到她要让我体验到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感受,直到我不能承受为止。她对我还从来没那么倾心过,但又不是绝对倾心,她对我从来没有绝对倾心过。但是,那情景就好像她要和我一起溺死一样。
可是我知道我只字没提汉娜是对她的背叛
她知道,我的生活在那个夏天不再仅仅是围绕地、学校和学习循环了。下午去她那里时,我常常是游完泳才去,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在游泳池,我们男女同学聚集在一起,一起做作业,踢足球,打排球,玩三人玩的戏牌,一起调情嬉闹。我们班里的课余生活都在那里度过。去那里和属于那里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视汉娜的工作时间而定,或者比其他人晚来或者早走。我知道,这对我的名声没有什么坏处,相反,别人都觉得我挺有趣。我也知道,我什么也没错过。可我经常还是有种感觉,好像刚好在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事,但鬼知道是什么事。我是否比呆在汉娜那儿更愿意呆在游泳池?这个问题,我很长时间里都不敢对自己提出来。但是,我在七月里的生日却是在游泳池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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