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五官全是小号的,豆子眼、豆子嘴、豆子鼻,全都圆溜溜的,非常可爱。
骆驼生着庞大的、圆滚滚的肚子,腿却那么纤细,膝盖处一折即断似的。假如骆驼也抬起一条腿挠痒痒的话,剩下三条腿肯定支撑不了几秒钟就啪地被大肚皮压劈叉了。
尤其是小山羊,挠痒痒的时候最可爱了。长长细细的腿,站在那里稳当又俏丽。当它的后腿横过整个身子挠耳朵的时候,还会侧过脸飞快地拨弄一下脑门的刘海,淑女似的。
小狗那样做的话极可爱,但如果换成骆驼这样的庞然大物,就有些恐怖了。
只见它侧卧在草地上,不停拧动身子,满地打转。然后又努力四蹄朝天,浑身激烈地抖耸,地皮都震得忽闪忽闪的。被它的身子碾过的地方,草地破碎,泥土都翻了出来。卡西连忙过去把它轰开。真是的,我们打结儿的毡房都快给震垮了。
当骆驼在大雨里负重爬山时,脚下稍一打滑就四腿劈叉,像人劈叉那样张开左右的腿往两边大大地趴开,得拼命挣扎才能重新收回腿站稳脚。
别看它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往它身上挂多少大包都一声不吭、低眉顺眼的,可一旦走起路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还故意装糊涂,忘掉自己身上还驮着一大堆东西似的——明明宽宽敞敞的路,却非要紧紧贴着路边的大石头走,有时还故意像蹭痒痒似的蹭来蹭去。于是,每搬一次家,我们就会损失很多物什:一个好好的羊毛口袋磨穿一个大洞,铝锅给挤成一团大饼,洗手壶撞丢了盖子,铁皮炉子拧成了麻花,烟囱从立体变成平面……
骆驼的四个巨大的肉掌绵厚而有力,像四个又软又沉的大盘子一样,一起一落稳稳当当。
阿娜尔罕五官圆润秀气,模样随扎克拜妈妈,但更多了些聪明相。虽然有些胖,但由于个子高、腿长,胖得还算匀称挺拔。头发一大把,又黑又亮,紧紧地编了一根大辫子垂在腰上。额前的碎发扎成束又扭了一下,用一枚红色小发卡别在头顶上,微微耸起,显得小有洋气。手腕上绕了一长串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因为她的双手从不干粗活与重活,很是清洁光鲜,红润透亮,就算戴着廉价货也显得美好又精心。要是那串链子戴在我和卡西这两双伤痕累累、指甲粗糙开裂、脏得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手上,一定特俗气。
涉及惊人的话题时,卡西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在黑暗中惊雷般大喊:“什么!你说吉恩斯古丽的姐姐又跟他结婚了?”
妈妈便再次抗议:“睡觉!”然而过了两秒钟,妈妈也忍不住惊叹:“吉恩斯古丽不是刚和他离婚吗?”
这时,斯马胡力深沉的声音幽灵一样浮现:“她俩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何必要离这个婚,结那个婚呢?”
原来大家都没睡着,都在听。
最初,我教给卡西的第一句话是:“我爱你。”
后来卡西又向我深刻地学到了一句口头禅:“可怜的。”
于是她总是不停地对我说:“可怜的李娟,我爱你!”
最开始是那个司机和一车的旅客到了喀吾图逢人就说,然后消息迅速被一个在喀吾图买马蹄铁的牧羊人传回了荒野之中,紧接着与他打过照面的几个骑马人立刻拐道赶往塔门尔图,不约而同到我家毡房告知了情况。于是卡西和扎克拜妈妈便出门分头去找……哈萨克牧人的“土电话”真厉害!
卡西听了大为不满:“豁切!肚子饿了没饭吃,瞌睡了还得做饭,那不是‘生气’吗?”
荒野起伏连绵,一棵树也没有,无论走到哪儿,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到处极为相似。
据我目测,那一大团云有一两亩地大的面积,有两棵白杨树那么高,在暮色中泛着明亮的粉红色。
在身后,在东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一朵云掉了下来!它掉到了大地上和地面连到了一起!此时我们再急走数百步就能直接走进那朵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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