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很大,在高处呼啦啦地响。苞谷地如丛林一般,茂密地高过头顶,又如大海一般起伏。土路孤独地在这片海洋中延伸。走在这路上,像是走在消失之中。满世界全是巨大的风声,我的裙子和背心被吹得鼓鼓胀胀,绑头发的皮筋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乱发横飞,扑得满脸都是。露在外面的双臂和脖子被苞谷叶划满了细小的伤口,双手血迹斑斑。
再加上暴风骤雨般的吠叫声——天啦!
好像它突然认出我们就是它三十年前的仇人似的!好像我们烧成灰它都能记得似的愤怒到全身毛都奓起来了,牙齿比我们刚刚见着的那一瞬间白亮了两倍不止。
世界寂静地喘息,深深封闭着眼睛和心灵……但是,只要种子还在大地里就必定会发芽
这样的身子与身子靠在一起,靠在蓝天下,蓝天高处的风和云迅速奔走。身外大地辽阔寂静。大地上的树一棵远离一棵,遥遥相望。夕阳横扫过来,每一棵树都迎身而立,说出一切。说完后树上的乌鸦全部乍起,满天都是……
只是,为什么受到比我们强大的事物的伤害,就是命运。而吃了老鼠这样弱的事物的亏,就仇恨它,认为全都是它的不对呢?
但是对老鼠来说,大地上生长出来的东西,是与任何人都无关的呀!我们不是靠自己凭空“变”出了粮食,而是通过大地得到了粮食——我们是服从自然的规则而得到了它们,服从这规则而生存。老鼠也同样如此。我们运用自己有限的能力,寻求食物,老鼠同样也在运用它们那点有限的能力生存着。虽然在我们看来,那是可耻的“偷”……但是,要不然的话它还能干些什么呢?我们出于本能生活,老鼠难道不也在出于本能生活吗?
他们抛弃的不仅仅是一些房子和一种生活,更是一段浩大而繁琐的时间内容。
它身子冰凉,柔顺地卧在我的手心。我手一松,它又轻飘飘地滑落,沉到水底。
两扇美丽的翅膀清晰整齐地展开,贴在洁白细腻的沙子上,水缓缓流动的波纹在它身上闪烁,它动也不动。
如果我不够强壮,那是我本身的问题,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跟有没有吃过什么无关。
对此只能苦笑。况且,刻意地保持纯真,这本身就不是一件纯真的事吧?而真正的朴素也用不着去“保持”的。
我全身汗透了,心跳如鼓,腿都在发抖。两个手掌心血红一片,麻飕飕的。
在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和炊烟里,很幸福地小口小口啜饮。
清晨里,世界的第一缕炊烟在群山和森林间缥缥缈缈地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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