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霞艳光还未登场,还是先来调弦索,拉胡琴。场面之中,坐下打单皮小鼓,左手司板的先生,仿佛准备好了。明知一一都不落实,仍不免带着陈旧的迷茫的欢喜,拍和着人家的故事。
灯黯了。只一线流光,伴咿呀半响,大红的幔幕扯起——
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诸位听得不少。那些情情义义,恩恩爱爱,卿卿我我,都瑰丽莫名。根本不是人间颜色。
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就这两张脸
如果不是因着這些男人,自己最終,也不過成了個尋常妻小,清茶淡飯,無風無浪地頤養天年。
怎堪身爲衆用,末了死于非命?一腔都是火。被害被坑被殺,也不過是男人吧。
武大是個好人呀,他前世被鸩殺,死得不明不白,今生應該得到補償,給他一些“獎品”,世道方才公平。
西門慶驕奢淫逸,沉迷酒色,享盡人間美女,專一嫖風戲月,粉頭都歸他手上?妒煞天下男兒!所以他今生隻受用到三十歲,武功也就廢了。當然此人并無殺人之心,罪不緻死,命也就留下來。
武松雖一介武夫,亦一條好漢,但前世連殺二人,出手狠辣,今生也應賠上一命了吧。
單玉蓮永遠保持一個純真無邪的微笑。
她很快樂。
武汝大也很快樂。
這個好心腸的男人,終于可以完全擁有她了。
終于,
這,
才是,
天長地久!
,再也不能人道,享受不到人生最大的歡娛。
武龍死了,他是死于意外。
這些木刻的字,一如古代的符語,越舞越亂,一頁一頁,封懸在四周的玻璃上。
看不見前景。
單玉蓮被前生的記憶苦苦纏着,無法擺脫。它們似女人的指爪,要抓住她!
她伸手出來,左右上下地狂撥開去,不要,不要,不要!
“我什麽都不要記得!”
車子轟然一撞,眼前一黑。
她被抛出來,滾撞至不知什麽地方去,書又被一把烈火,焚毀了。那男人,末了死在她手上。
以後發生的事,單玉蓮完全不知道。
她的故事完了。
但其他人的故事還在繼續着。
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
假如沒有因果報應的話,便隻是一些過程和片段。世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有的隻是民生小節。
武汝大沒有死,他的體能竟變得很強勁。
Simon沒有死,他半身不遂,[...]
看,火那么壮大,水却熄灭它。唐朝盛世,于此展开。中国在他统治下,成为一个繁盛而强悍的帝国,文治武功,盛极一时。不但版图扩展至空前之大,西北各族人民,尊之为“天可汗”,俯首臣服。为什么为了清洁,就不是伤虫杀生?——血窟窿。他一目已眇。三十三水那么壮大,土却掩藏它。在寒夜,这一把火是特别和暖。静一只感到疲累而痛快。释迦、弥勒、观音、菩萨、如来、四大金刚、十六尊者、五百罗汉……佛像都在烟火里,冉冉消失。后来,他在众人的目送下,转身远去。刚刚,他还听得震天的呼啸,兵器交加。忽地,一头乌黑油亮带紫的苍鹰,受惊振翅,发出猛烈的声响,斜刺青空,冲过岗峦重叠的高峰,狂飞至远方。“……”土那么壮大,风却吹散它。[...]
“山无需入,世无需避。‘净土何须扫,空门不用关’。”
母与子。母与子虽近却远,终于,他没能好好事奉娘。她还为他一死。阵阵寒意袭人。张目,惺忪而迷茫。“阿弥陀佛!”青绶夫人忧伤但木然地喃喃念诵经文,以祈她的男人得到超度。在母胎中,如草上珠,掌中血。五胞六精,骨节毛孔,一天一天地凝成。十月来,他吸取母胎精华来长大。着地时得破腹损骨,令她疼如千刀搅万刃攒,血流如注,如屠宰一般地生产,死生一线间。
豆腐吃多了,如同一方豆腐。时间过去了,忘记了有时间。要知风的动态,看灯火摇闪就感觉出来了
就像野狗在咬食枯骨,就像野鸟在抢吃腐肉,就像逆风中拎着火把,反烧自身……
記得從前日子的逍遙,我沒想過在藥店中度過此生。爲了什麽?爲了什麽?我放任地亂舞着。旋身,裙裾輕掠花草,仰面迎着陽光——我沒想過……
淚流下來,不可自抑。
那与我无关的故事,他人的伤心史,册籍上的艳屑。真的,有什么好听?
我最大的快乐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五百年不变。
“那是一种——叫女人伤心的同类。”素贞试图把她的耳闻目睹,以显浅话语给我细数前朝:“苏小小的男人,叫她长怨十字街;杨玉环的男人,因六军不发,在马嵬坡赐她白练自缢;鱼玄机的男人,使她嗟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霍小玉的男人,害她痴爱怨愤,玉殒香消;王宝钏的男人,在她苦守寒窑十八年后,竟也娶了西凉国的代战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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