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描写地震的场景几乎无从找见——经验性世界被观念性世界所置换,现实的地震图像被虚拟的心中图像所替代。换言之,地震被村上从神户移植到了主人公心里,大地的裂纹和空洞成了心田的裂缝和空洞。亦即,地震在村上笔下成了用以表达作家“隐藏的动机”或主人公心魂的道具。那么,村上到底想用地震传达什么呢?地震给小说的主人公们带来了什么或者地震之于村上意味着什么呢?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地震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肉身和财产的损失,也没有给他们的亲人带来伤害。因此,地震带来的只能是精神和心理方面的无形影响。
哈佛大学教授杰·鲁宾(Jay Rubin)认为这部小说集是村上最为“传统”的一部小说集,“它探索的是处于现实环境中[...]
其思考和忧虑的中心显然是其“地下性”——地震来自地下高温岩浆的活动造成的地层错位,地铁沙林毒气事件也发生在地下。尽管深度、位置和性质不同,但“一切都是在我们不知晓的时间里在地下黑暗场所花时间悄然安排和决定好了的”,决非偶然发生的巧合事件。
坐在副驾驶座的时候,家福常想去世的妻。不知为什么,渡利当私人司机以来,想妻想得频繁了。妻同是演员。比他小两岁,长相漂亮。家福大体算是“性格演员”,找到头上的角色也大多是略有怪癖的配角。脸形有些过于瘦长,头发从年轻时就已开始变稀。不适合演主角。相比之下,妻子是正统风格的美女演员,所给角色也好收入也好,都与之相应。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倒是他作为个性演技派的演员在坊间受到更高评价。但两人仍相互承认各自的地位,人气和收入之差在两人间成为问题的时候一次也不曾有过。
一次见到往日同伴,偶尔提起她来。他们也同样不记得她的姓名。对了,过去不是有一个和谁都困觉的女孩么,叫什么名字来着?忘得一干二净。我也和她困过几次,现在怎么样了呢?路上突然碰见怕也闹不明白了。
——从前,某个地方有个和谁都困觉的女孩。
这便是她的名字。
当然,准确说来,她也并非和谁都困觉,也自有她自己的基准。
尽管如此,作为现实问题来看,她是同差不多的男人困了的。
一次,我单纯出于好奇心,问过她的基准。
"这个嘛——"她沉思了30秒,"当然不是说任何人都可以。觉得讨厌的时候也是有的。不过,也许终归我是想了解各种各样的人,或者说想了解对我来说世界是怎样构成的。"
"通过一起困觉?"
"嗯。"
这回[...]
然而自从木漉自杀的那个晚上开始,我无法再把死(还有生)看得那么单纯了。死已不再是生的对立。死早已存在于我的体内,任你一再努力,你还是无法忘掉的。因为在五月的那个夜里箍住木漉的死,也同时箍住了我。
心情抑郁的人只能做抑郁的梦,要是更加抑郁,连梦都不做的
敞开胸怀呼吸清晨那紧凑坚韧的空气,蹬踏跑惯了的地面,奔跑时的喜悦重又苏醒过来。脚步声、呼吸声与心脏的鼓动交织一处,营造出独特的交响节奏。
其间有着付出的努力得不到报偿的失望,有着理应敞开着的门户不知何时却被关上的茫然。我称这些为“跑者蓝调”。
我超越了昨天的自己,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才更为重要。
在这层意义上,写小说很像跑全程马拉松,对于创作者而言,其动机安安静静、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自身内部,不应向外部去寻求形式与标准。
无论何事,赢了别人也罢输给别人也罢,都不太计较,倒是更为关心能否达到为自己设定的标准。在这层意义上,长跑方是与我的心态完全吻合的体育运动。
我觉得,由于二十多年从不间断地跑步,我的躯体和精神大致朝着良好的方向得到了强化。
因为日晒,皮肤火辣辣地痛。头脑变得朦胧恍惚,无法完整地考虑任何一件事情。可是当你不顾一切地坚持跑完,便觉得仿佛所有的东西都从躯体最深处挤榨了出来,一种类似自暴自弃的爽快感油然而生。
思考人生时,我不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根被冲上海滩的漂流木。
想跑快点就适当地加速,不过就算加速也为时甚短,只想将身体感受到的愉悦尽量维持到第二天。其要领与写作长篇小说一般无二。在似乎可以写下去的地方,果决地停下笔来,这样第二天重新着手时便易于进入状态。欧内斯特·海明威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持之以恒,不乱节奏,对于长期作业实在至为重要。一旦节奏得以设定,其余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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