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敛。
星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团团,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
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
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用含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身长健,但悠游卒岁,且斗樽前。
阴晴朝暮几回新,已向虚空付此身。
出本无心归亦好,白云还似望云人。
纵横忧患满人间,颇怪先生日日闲。
昨日清风眠北偏,朝来爽气在西山。
西斋深且明,中有六尺床。
病夫朝睡足,危坐觉日长。
昏昏既非醉,踽踽亦非狂。
褰衣竹风下,穆然中微凉。
起行西园中,草木含幽香。
榴花开一枝,桑枣沃以光。
鸣鸠得美荫,困立忘飞翔。
黄鸟亦自喜,新音变圆吭。
杖藜观物化,亦以观我生。
万物各得时,我生日皇皇。
这是一个很通俗的寓言。一天,一只燕子和一只蝙蝠争吵起来。燕子认为日出是一天之始,而蝙蝠则认为日落是一天之始。两鸟相持不下,他们去请教凤凰。在路上,他俩遇见一只鸟,那个鸟儿向他们说:‘近来我们没有看见凤凰。有的鸟说他请假不在,有的说他正在睡一大觉。现在夜枭正在代替他的职位。你们去问他也没有用。’
吴中田妇叹”:
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
霜风来时雨如泻,耙头出菌镰生衣。
眼枯泪尽而不尽,忍见黄穗卧青泥。
茹苦一月被上宿,天晴获稻随车归。
汗流肩赤载入市,价贱乞与如糠粞。
卖牛纳税拆屋炊,肤浅不及明年饥。
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招鬼儿。
龚黄满朝人更苦,不如却作河伯妇。
用平易的文字写被征调的人民挖通运河以通盐船。他以官员之身监督工人,他亲眼看见黎明之时,工人闻号声而聚集开工,他用寥寥几个字便写出:“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
天欲雪,云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
接到他诗的朋友寄和诗回来,苏东坡又答以诗寄回去,诗的开头如下:
兽在薮,鱼在湖,一入池槛归期无。
朋友再和,他又寄第三首如下:
东望海,西望湖,山平水运细欲无。
第四首开头如下:
君不见,钱塘湖,钱王壮观今已无。
天静伤鸿犹能翼,月明惊鹊未安枝。
日喻
生而眇者不识日,问之有目者。或告之曰:“日之状如铜盘。”扣盘而得其声,他日闻钟以为日也。或告之曰:“日之光如烛。”扪烛而得其形,他日揣籥以为日也。而眇者不知其异,以其未尝见而求之人也。道之难见也甚于日,而人之未达也,无以异于吵。达者告之,虽有巧譬善导,亦无以过于盘与烛也。自盘而之钟,自烛而之将。转而相之,岂有既乎。故世之言道者,或即其所见而名之,或莫之见而意之,皆求道之过也。
说也奇怪,这篇寓言是苏东坡在殿试时写的。他用以讽刺当时学者盲从王安石的《三经新论》。
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空折枝”便表示误了求爱时期。唐朝杜牧与杜秋娘同时,也写出了下面的一首诗:
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狂风落尽深红蕊,绿叶成阴子满枝。
自从杜牧写了这首诗,“绿叶成阴子满枝”就用来表示少女成了母亲之意,更因为中文的“子”既代表“果子”,又代表“儿子”。
在苏东坡那首诗里,思想似乎并不连贯,并且特别用“金缕”、“成阴结子”、“空折枝”这些字眼儿。他的诗如下:
羞归应为负花期,已是成阴结子时,
与物寡情怜我老,遣春无恨赖君诗。
玉台不见朝酣酒,金缕犹歌空折枝,
从此年年定相见,欲师老圃问樊迟。
人若不能控制身心,便不能控制灵魂。这以后是苏东坡一件重要的事。苏东坡在把自己睡眠的方法向两个弟子讲解之后,他又说:“二君试用吾法,必识其趣,慎无以语人也。天下之理,戒然后能慧,盖慧性圆通,必从戒谨中入。未有天君不严而能圆通觉悟也。”
在苏东坡与佛印富有讥讽妙语的对话中,大都是双关语,难以译成另一国文字,不过下面有一条:
“鸟”这个字有一个意思,在中国俚语中颇为不雅。苏东坡想用此一字开佛印的玩笑。苏东坡说:“古代诗人常将‘僧’与‘鸟’在诗中相对。举例说吧:‘时闻啄木鸟,疑是叩门僧。’还有:‘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我佩服古人以‘僧’对‘鸟’的聪明。”
佛印说:“这就是我为何以‘僧’的身份与汝相对而坐的理由了。”
佛印富有机智捷才。在他和苏东坡有点儿哲理味道的故事中,有一个是这样的,苏东坡一天和佛印去游一座寺院,进了前殿,他俩看见两个面貌狰狞可怕的巨大金刚像——一般认为能伏怪降魔,放在门口当然是把守大门的。
苏东坡问:“这两尊佛,哪一个重要?”
佛印回答:“当然是拳头大的那个。”
到了内殿,他俩看见观音像,手持一串念珠。
苏东坡问:“观音自己是佛,还数手里那些念珠何用?”
佛印回答:“噢,她也是像普通人一样祷告求佛呀。”
苏东坡又问:“她向谁祷告?”
“向她自己祷告。”
东坡又问:“这是何故?她是观音菩萨,为什么向自己祷告?”
佛印说:“你知道,求人难,求人不如求己呀!”
苏东坡做杭州通判时,有一次,他曾判决一件与和尚有关的案子。灵隐寺有一个和尚,名叫了然。他常到勾栏院寻花问柳,迷上了一个妓女,名叫秀奴。最后钱财花尽,弄得衣衫褴褛,秀奴便不再见他。一夜,他喝得醉醒醒之下,又去找秀奴。吃了闭门羹,他闯了进去,把秀奴打了一顿之后,竟把她杀死。这个和尚乃因谋杀罪而受审。在检查他时,官员见他的一支胳膊上刺有一副对联:“但愿同生极乐国,免如今世苦相思。”全案调查完竣,证据呈给苏东坡。苏东坡不禁把判决辞写成下面这个小调儿:
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空持戒。只因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
毒手伤心,花容粉碎,色空空色今安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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