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发生了一件有些荒唐的事。酒馆里有几个妓女;有的同男人坐在一起,有的独自坐在那里。我们没进去多久,我就注意到其中的一个总是瞟着我们。当她的眼睛同思特里克兰德的目光相遇以后,她向他作了个笑脸。我想思特里克兰德根本没有注意她。过了一会儿她从酒馆里走了出去,但是马上又走进来;在经过我们座位的时候,她很有礼貌地请我们给她买一点什么喝的。她坐下来,我同她闲聊起来,但是她的目标显然是思特里克兰德。我对她讲,他法文只懂几个字。
“要不要吸一支烟?”思特里克兰德太太问我道。
她四处看了看,要找烟盒,但是却没有找到。
“我怕已经没有了。”
一下子,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匆匆跑出了客厅。
我吃了一惊。我想到纸烟过去一向是由她丈夫添置的,现在突然发现找不到纸烟,这件小事显然勾起了她的记忆,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竟然丢三短四的这种新感觉仿佛在她胸口上突然刺了一刀,她意识到旧日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过去那种光荣体面不可能再维持下去了。
我还记得,我总觉得他们的谈话富于机智。他们中的一个同行刚一转身,他们就会把他批评得体无完肤;我总是惊讶不置地听着他们那辛辣刻毒的幽默话。艺术家较之其他行业的人有一个有利的地方,他们不仅可以讥笑朋友们的性格和仪表,而且可以嘲弄他们的著作。他们的评论恰到好处,话语滔滔不绝,我实在望尘莫及。在那个时代谈话仍然被看作是一种需要下功夫陶冶的艺术,一句巧妙的对答比锅子底下噼啪爆响的荆棘更受人赏识,格言警句当时还不是痴笨的人利用来冒充聪敏的工具,风雅人物的闲谈中随便使用几句会使得谈话妙趣横生。
记得我遇见不少身材壮硕、腰板挺得笔直的女人。这些女人生着大鼻头,目光炯炯,衣服穿在她们身上好象披着一挂甲胄;我也看到许多象小老鼠似的瘦小枯干的老处女,说话柔声细气,眼睛滴溜溜乱转。我对她们那种总是戴着手套吃黄油吐司的怪毛病常常感到十分好笑;她们认为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就偷偷在椅子上揩手指头,这让我看着也十分佩服。这对主人的家具肯定不是件好事,但是我想在轮到主人到这些人家里作客的时候,肯定也会在她朋友的家具上进行报复的。这些女人有的衣着入时,她们说她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一个人为什么只因为写了一本小说就要穿得邋里邋遢。如果你的身段苗条为什么不能尽量把它显示出来呢?俊俏的小脚穿上时髦的鞋子绝不会妨碍编辑采[...]
管弦樂團裏的每一個成員負責一件樂器,你覺得在一支樂曲逐漸展開的同時,樂器的演奏者們會時刻關注樂隊的整體效果嗎?他們隻關心自己演奏的那部分,但是他們深知整支樂曲是優美的,即便沒人去注意聽它,它依然是優美的。所以他們可以安心地演奏自己的那一部分。”
“那天你提到了‘道’。”凱蒂稍停了一會兒說道,“說說‘道’是什麽。”
韋丁頓瞧了她一眼,遲疑了片刻,而後那張滑稽的臉上輕輕地一笑。他說道:
“道也就是路,和行路的人。道是一條世間萬物都行走于上的永恒的路。但它不是被萬物創造出來的,因爲道本身也是萬物之一。道中充盈着萬物,同時又虛無一物。萬物由道而生,循着道成長,而後又回歸于道。可以說它是方形但卻沒有棱角[...]
你知道,一个人在恋爱,而且事情弄得全然不对头时,心里总是非常难受,而且好象永远不能摆脱似的。可是,你会诧异的是,海在这上面很起作用。”
“这话怎么讲?”
“爱情是个很不行的水手,你坐一次船,它就憔悴了。当你和拉里之间隔开一座大西洋时,你会意想不到地发现,在启程以前,好象无法忍受的苦痛,也变得轻微了。”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这是一个曾经沧海的人的经验体会。我在爱情上碰了钉子,感到痛苦时,就立刻去搭上一只大海轮。”
同样涂了油膏的睫毛,同样搽得鲜红的嘴唇,同样抹了胭脂的面颊,同样经过刻苦锻炼保持着的苗条身材,同样清晰如削的五官,同样如饥似渴的彷徨的眼神;你没法不意识到她们的生活就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徐娘风韵在拚命挣扎。
不幸的是,一个人想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却免不了要使别人不快乐。”
因为人不论男男女女,都不仅仅是他们自身;他们也是自己出生的乡土,学步的农场或城市公寓,儿时玩的游戏,私下听来的山海经,吃的饭食,上的学校,关心的运动,吟哦的诗章,和信仰的上帝。这一切东西把他们造成现在这样,而这些东西都不是道听途说就可以了解的,你非得和那些人生活过。要了解这些,你就得是这些。
剃刀边缘无比锋利,欲通过者无不艰辛;
是故智者常言,救赎之道难行。
悟道之途艰辛困难,如同跨越锋利的剃刀。若救赎之路必经刀山,找到答案的代价为何?这就是故事主角拉里心中的疑惑。若真有人在刀山上找到答案,那该如何看待山下的俗世呢?
这世界是艰难和残酷的,我们生在人间,可没人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我们死后,同样也没人知道我们到何处去。我们必须谦卑,我们必须看见静处之美,在生活中不要显山露水,以免引起命运的关注;让我们去简单、淳朴的人那里寻求爱情吧,他们的无知比起我们所有知识都宝贵;让我们安安静静,偏安于一隅而知足常乐吧,就像无知的人那样温顺和驯良,那就是生活的智慧。
成为一名年收入一万英镑的著名外科医生,再娶上一个漂亮的太太,难道就是成功的标志吗?我想这取决于你对生活赋予什么意义,取决于你对社会应尽什么义务,取决于你对自己有什么要求
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在某种条件下,过一种让自己最开心的生活,自己始终处于淡泊宁静之中,难道就是生活成了乱麻吗?
因为你看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更加有意义,而且它要求有更多的性格,才绝不会后悔所迈出的突然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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