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灰
一夜成名对人的影响非常之大。少年得志对人的影响也非常之大。尽管这影响大到何种程度无法量化,总之应该可以说是大到了足以使这个人成为成名之后的那个人。总之,成名与不成名,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詹国滨一夜成名的时候是一个少年,就几天工夫,眼看着他就气宇轩昂与众不同了。成名对于一个人的长相,那就是有着神奇的作用,它会让人的模样舒展开来,会让一个蔫沓沓的人从身心里头往外面透出精神和光彩,从而一举跃出普通大众的层面。
此前的詹国滨是个什么模样?几乎没有人确切地记得。这也难怪,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男孩:精瘦,黑黄,耸肩膀,垂脑袋,眼睛躲躲闪闪阴气沉沉不讨人喜,好挨着墙根走,无事生非地用脚尖踢路边电线杆,[...]
肯的坡
到香港第一天,陈肯吃了一碗牛腩面。这碗牛腩面香得他目瞪口呆刻骨铭心。离开面馆的时候,他频频回头,一再确认了面馆招牌。这家面馆叫做伊记面馆。
陈肯记在心里了:伊记面馆。
来香港的那一天,由同门师姐林淑芬接站。这个安排,半年前就已敲定,随后一切按部就班进行。
到了日子,这一天,师姐林淑芬在九龙塘地铁站顺利接到了陈肯。陈肯大清早出发,从武汉飞到深圳,从深圳罗湖入关进香港,再坐火车至九龙塘。师姐林淑芬举牌接站。她高举陈肯很大的名字,忠实地挤在出闸口最前面,大方脸,出汗了,尽管她本人与照片差距很大,陈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陈肯朝林淑芬走过来。他们接头非常顺利。同一个导师的学生见面,有一种自家人的[...]
坐在中国银行最高一级台阶吃雪糕的庄建非出神地望着大街,心情复杂地想起了梅莹。
梅莹是本市另一所医院的外科医生。她是那种身体丰盈,风韵十足的妇人,身上有一股可望不可即的意味。在一次听学术讲座的常规性小型会议上,庄建非和梅莹坐到了一块。整个下午,庄建非都若隐若现地嗅到邻座那单薄的夏装里边散发出的奶香味。按说她更应该有消毒药水味的。梅莹记笔记时戴一副金边眼镜,不记就摘下眼镜放在活动桌上。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梅莹一不小心,碰掉了她的金边眼镜。庄建非没让眼镜掉在地上,他海底捞月做了个十分敏捷的动作,接住了眼镜
他想:怎么我不死啊!里里外外都是我撑着,我他妈算什么人?怎么没人肯说陆武桥死了啊!
是不是?”康伟业说:“哪里。哪里能够这么说。”康伟业不敢正面看着李大夫,他把目光放在医务室的白墙上,那里有一幅油漆斑驳的大型标语: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康伟业大着胆子说:“李大夫,我和一般工人不一样,我觉得您的话很深刻,很有哲理。”
李大夫温和地说:“好了,不要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情。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该有女朋友了。不然,太缺乏经历,会给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痛苦的。”李大夫说到这里,放下了搪瓷碗,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地上有一群大个子黑蚂蚁在忙碌,康伟业说:“蚂蚁。”他拿脚尖去逗它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大夫缓缓地抬起头来,对康伟业说:“小康,我要告诉你--个道理: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男人没有女人他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话来得太突然,与当时的时代环境完全不符。康伟业慌乱地说:“李大夫,李大夫。”李大夫见康伟业这样,善解人意地接过了他的话,开了一个玩笑,说:“李大夫说话太胆大了,是不是?李大夫说话很流氓是[...]
来吉庆街吃饭的,多数人都是吃的心情和梦幻。
雨天湖的风景,吉庆街的月亮,都被来双扬深深埋藏在心里,没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呢?正是生活中那些无以言表的细枝末节,描绘着一个人的形象,来双扬的风韵似乎又被增添了几笔,这几笔是冷色,含着略略的凄清。
那张大床,不知怎么的,就好像在向他们迎来。卓雄洲和来双扬眼里,也就只有床了。他们很快就到了床上。
来双扬无法与来双瑗对话。一个人既然甘于寂寞,何必还要宣称呢?宣称本身不就是不甘于寂寞吗?来双瑗还是一个青果子,只有少数白头发的老文人和她自己酸掉大牙地认为她是一个纯美的少女,可是她早就过了少女阶段了。看来以后为来双瑗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张所长的儿子,一听要替他完婚,高兴得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来双扬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来双扬高兴当然是高兴,但是她已经把九妹的事情放下了,她要去忙别的事情。生活中的事情真的是很多很多。
张所长用巴掌抹着脸,害臊地说:“你看他爬他妈的床,这是多么难堪的事情。我恨不得把这个杂种杀了,免得他有朝一日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得到什么提拔,也没有得到什么荣誉。被提拔被树立的那些个优秀党员,张所长太了解他们了,就是会做一些表面文章,沽名钓誉。其实他们的实惠一点儿没有少得,张所长在某个桑拿屋,三次碰到了某个优秀党员。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房管所长,替大家做了多少好事,到现在快退休了,还不是两袖清风?家里也就是一个三居室,老伴也就在居委会上班,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单位;儿子还是一个精神病人,靠他们老两口养活,不发病的时候也只能呆在家里,发病了就糟糕了,满大街地追姑娘,夜里还往他妈床上爬,只好雇请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保姆专门看管他。雇请男保姆,现在一天得二十五块钱,真是要张所长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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