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二十五岁一过,说你清纯那就是骂你了,清纯就跟人体的某些器官一样,比如胸腺,那都是随着成熟而必然消失的东西。
十来平方米的小餐馆,什么经理?帮着张罗就是了。久久长成了一个英俊小伙子,葡萄黑眼,英雄剑眉,小白脸,身边美女如云。久久喜欢穿梦特娇丝质犜恤,把手机放在面前,端一把宜兴紫砂茶壶,无所事事的样子,小口小口咪茶,眼睛找到了姐姐来双扬,就对她贴心贴肺地一笑,这种笑,久久只给来双扬一个人,谁都不给。吉庆街的空气中有一条秘密通道,专门传递来双扬姐弟的骨肉深情。这就是来双扬的吉庆街。
那夜,恰巧有月亮。起初,来双扬试图与卓雄洲对视。经过超常时间的对视之后,来双扬没有能够成功地逼退卓雄洲。来双扬只好撤退。来双扬从卓雄洲强大的视线里挣脱出自己的目光,随意地抬起了头。就是这个时刻,来双扬看见了那轮满月。那满月的光芒明净温和,纯真得与婴儿的眸子一模一样,刚出生的来金多尔是这样的眼睛,幼年的久久也曾经拥有这样的眼睛。来双扬从来没有在吉庆街看见过这轮月亮,浮华闹市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月亮。这月亮似乎是为了来双扬的目光有所寄托,才特意出现的。这是恋爱情绪支配下的感动,来双扬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翻涌着一种温暖与诗意。尽管来双扬不可能被卓雄洲一眼就打倒,可她不能不被月亮感动。来双扬毕竟是女人。被人爱[...]
吉庆街大排档就是这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次又一次,取缔多少次就再生多少次。取缔本身就是广告,每次取缔,上万的人挤满大街看热闹。第二天,上万张嘴巴回去把消息一传,吉庆街的名气反而更大了。天南海北的外地人,周末坐飞机来武汉,白天关在宾馆房间睡大觉,夜晚来吉庆街吃饭,为的是欢度一个良宵。吉庆街实际上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大排档。在吉庆街,二十三十元钱,也能把一个人吃得撑死;菜式,也不登大雅之堂,就是家常小炒,小家碧玉邻家女孩而已。在吉庆街花钱,主要是其它方面,其它随便什么方面。有意味的就在于“随便”两个字,任你去想象。吉庆街是一个鬼魅,是一个感觉,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漂泊码头;是一个大自由,是一[...]
只要五元钱,阶级关系就可以调整。戴足金项链的漂亮小姐,可以很乐意地为一个民工演唱。二十元钱就可以买哭,漂亮小姐开腔就哭,她们哀怨地望着你,唇红齿白地唱着,双泪长流,真的可以把你的自我感觉提高到富有阶级那一层面。
卖花的姑娘是宁静的象征,缓缓流动的风景,作为节奏,点缀着吉庆街的紧张的喧闹。她们手捧一筐玫瑰,布衣长裙,平底灯芯绒布娃,两条辫梢垂在胸口,眼神定定的,自顾自地坚持一种凄楚又哀怜的情调,这情调柔弱但是坚韧,不在乎穿梭算卦的巫婆;不在乎说荤段子的老汉和拍立时得快照的小伙子;也不在乎军乐队吹奏得惊天动地,二胡的“送公粮”拉得欢快无比和“阿庆嫂”的京剧唱得响彻云霄;她们移动的方向受情歌的暗示:“九妹九妹,可爱的妹妹,”“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这么憔悴?”“已经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对面的女孩走过来,走过来走过来,”“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情歌[...]
可是,来双扬有什么办法?就像她说的,她又不是市长。如果她是市长,大约她就要考虑,对于吉庆街,光有取缔是不够的。还要有什么?来双扬就懒得去想了,因为她不是市长,她要操心她自己和他们来家的许多许多事情。
新来做生意的,或者血气方刚的愣头儿青企图挤走来双扬的小摊,老经营户们不答应,老食客们也不答应。这就是偶像的待遇。众人对来双扬的尊重和维护是自觉的,无须来双扬付出什么。来双扬以她的人生经验来衡量,她认为这就是世界上最来之不易的东西了。
来双扬是吉庆街最原始的启蒙。来双扬是吉庆街的定心丸。来双扬是吉庆街的偶像。
来双扬是吉庆街的第一把火。是吉庆街有史以来,史无前例的第一例无证占道经营。安静的吉庆街开始热闹,吃油炸臭干子的人,从武汉三镇慕名而来。来双扬用她的油炸臭干子养活了她和她的妹妹弟弟。可是她的历史意义远不在此,有记载,来双扬是吉庆街乃至汉口范围的第一个个体经营者。自来双扬开始,餐饮业的个体经营风起云涌。用来双元的老婆小金的话说:来双扬是托了邓小平的福。不是邓小平搞改革开放,来双扬胆量再大,也斗不过政府。
来双扬的行为到底属于什么行为?
在计划经济时代,除名,对于一个人,几乎就是绝境了。
说来双扬是一张巧嘴,正是因为她知道哪些话当说,哪些话不当说;什么话可以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不可以对什么人说。要不,她的生意会一直做得那么好?
事情的本质就是:这种工作关系松散而临时,用人单位只发给特聘费或者稿费,根本不负责其它社会福利。如果兽医站真的将来双瑗除了名,那么来双瑗的养老保险,公费医疗,住房公积金等社会福利都成问题了。
来双扬点了一支香烟,夹在她的长指甲之间,白的香烟,红的指甲,不在乎的表情,慵懒的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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