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浓,窗外的天空已布满星斗。曾国藩一面在行辕秉烛读书,一面思考着大兴县学教授的人选。这人选一要是翰林,二要有胆有识,三要让皇上及满人贵族信得过。可要找出三点俱全的人,曾国藩又颇费踌躇。
曾国藩一个人深思起来:“凡办大事,半由人力,半由天事。由天主者无可奈何,只得听之;由人主者,尽得一分算一分。”
曾国藩低头道:“皇上圣明!但臣以为,贾仁是断断不能不重办的。”道光帝随口而问:“知错就改,何必非要重办呢?”
曾国藩道:“臣的理由有三:一、理学是我大清的根本,是我大清士子的信念所在。贾仁身为理学大师,满口讲的是道德伦理,而他所做之事传扬出去,谁还信仰理学呢?二、很多官员都以贾仁为楷模,以后,官员们该怎样做呢?三、言传身教,是我大清官员的根基。贾仁所为,分明是和皇上叫板,请皇上详查。”随后,又道出贾仁欲贿赂自己的事情。
“做官当常存敬畏之心,切忌恃才傲物,仗势欺人。这点简单的官场之道,穆同都不知道,实在是可叹。”
升官之后一定要低调,倘若锋芒毕露就会引起上级和同僚的不满,前者担心有人争权,后者多半出于嫉妒。
当天晚上临睡之前,已经是二品大员的曾国藩在书房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认真回想自己的仕途之路和升官经历后,心中暗道:“从今以后,凡利之所在,当与人共分;凡名之所在,当与人共享。”
回到后厅,官文笑着对曾国藩道:“想不到裕夫人来这趟浑水,看他穆彰阿这回如何讲话!”曾国藩道:“是啊,裕夫人不趟浑水,你我在湖南还真要费些周折!”随后与官文联名起草了一份奏折,由杨芳派专差连夜快马送往京城。
牛鉴转天便带着弥勒佛及家人属僚离开武昌,陶澍照例派了一队亲兵护送。望着牛鉴的背影,老谋深算的官文轻声骂出一句:“祸国殃民,穆堂可恶!”
曾国藩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全身一震,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对于得势的熟人,我不能轻易和他对着干,也不能和他走得太近,对着干和走太近,都容易惹火烧身,敬而远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士有三不斗:“毋与君子斗名,毋与小人斗利,毋与天地斗巧。”
曾国藩知道杜受田顶子正红,本是要请安以后就退出的,哪知杜大人却板起脸孔叫住了他。“曾大人,你且慢走,本官有几句话要说。”杜受田冷着一张长脸一字一顿道,“四品京官礼制是可以将就的。但三品大员,衣着是断断马虎不得的!老弟已是三品京堂,怎么还戴着四品的顶戴?朝服、朝靴也不对。这怎么能行呢?老弟应该懂得,四品官进都察院来见本官,是要单腿跪地请安的,而三品官就不用了。老弟着四品顶戴来见本官,却又施的是三品官的礼节,这让外人看见,成何体统呢?老弟素有清名,前途正好,望好自为之。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在这一天的《过隙影》中写道:“君子慎独,亦要慎行。知足天地宽,贪得宇宙隘。”
小和尚来后,起始还遮遮掩掩不肯讲,说一真长老走前吩咐过,不该说的话不要随便说,怕给寺里惹上祸端。
曾国藩就心平气和地跟小和尚讲佛家的规矩,讲寺庙里的规矩,讲做官的规矩,有板有眼,不急不躁,直把小和尚听得不耐烦了,这才有声有色地小声讲起来。
第一张条幅的上方是“主敬”两个大字,下面写的小字是:
圣学之源,基于方寸。敬乃德基,先民有训。
相在尔室,曰明曰旦。翼翼小心,毋怠毋玩。
衣冠必正,动作毋慢。操存省察,主一应万。
造次于是,斋庄无远。集木临渊,是则是宪。
第二张条幅的上方是“存诚”两个大字,下面写的小字是:
物与无妄,天地之心。不诚无物,奈何不钦。
诚无不动,惟天棐忱。可孚豚鱼,可贯石金。
戒惧慎独,毋愧影衾。钟鼓闻外,鹤和在阴。
匆任智术,匆恃阻深。纯一不已,理包古今。
第三张条幅的上方是“勤学”两个大字,下面写的小字是:
饱食终日,宴安自居。迭迁寒暑,迅若隙驹。
胡不志学,以立身躯。气志奋发,私欲涤除。
精研五典,爱惜三馀[...]
曾国藩见刘向东说得唾沫横飞,不由打断话头道:“向东啊,你且听我一句劝,身在官场,凡事留一分余地,尚可回转自如,不留余地,则易失之于刚,错而无救。
曾国藩的一生信条:只收墨迹不收银两。连恩师穆中堂送来的五百两银子,也由家人送回,决不破例。穆彰阿无奈也只好改写了一大幅挽幛,曾国藩才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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